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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墨驚鴻

承襲《燼華志》餘燼,趙國暗影花洗墨,為喚回摯愛嘆風流,不惜白髮洗髓、血祭深淵。權力更迭皆成了兩名男子生死相依的背景。在殘琴聲中,他們以墨為骨、以心為弦,於血色餘燼中對抗宿命。這是一場瑰麗淒美的男男救贖——驚鴻一瞬,墨染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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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染紙嫁,笑看生死恨

【序:霧鎖烏金,夜半悲啼】

趙國邊境,烏金鎮。

此地曾是通往大越的商貿要衝,自司徒冥龍的梧國覆滅後,天下雖重歸三分之勢,但戰火燒過的土地,總有些散不去的餘燼。今夜,大霧如厚重的白綾,將整座城鎮層層纏繞。空氣中不見草木清香,唯有一股燒焦的紙錢味,黏膩地附著在鼻尖。

鎮子中心,燈火俱滅,唯有長街兩側的白燈籠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這裡的人都病了,病在一種名為「恐懼」的瘟疫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彷彿只要稍微大聲些,就會驚動黑暗中巡視的勾魂使。

「沙……沙……」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一名書生打扮的男子緩步走在青石板路上。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外罩一件玄色紗袍,腰間掛著一枚樸拙的玉珮。他生得極好,眉如遠山橫黛,目若秋水藏鋒,通身透著一股如竹如墨的孤傲氣韻。

此人正是趙國鎮國大將軍陳安麾下、隸屬於林驚風座下的暗影密探——花洗墨。

花洗墨輕輕搖動手中的墨竹摺扇,扇面微開,露出一角潑墨山水。他的眼神清冷,掠過兩旁緊閉的門窗,心中暗忖:『這股惡意……不像是尋常的怨靈。』

「嘶——呼——」

一聲淒厲的嗩吶聲陡然從大霧深處炸響,像是鈍刀割在琉璃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驚變:喜喪交織,百鬼戲場】

霧氣翻湧,一抹慘紅在白霧中現身。

那是戲班,卻是一支絕不該出現在人間的戲班。領頭的吹鼓手身穿紅綠戲服,臉上塗著誇張的紅暈,但脖頸之上竟是空無一物,唯有一股黑煙盤旋。緊隨其後的,是四名動作僵硬的紙紮童子,他們抬著一頂鑲滿白花的紅轎,轎簾隨風掀起,露出裡面一抹鮮紅的身影。

「郎在東頭……妾在西……生死兩茫茫……恨不相逢時……」

幽怨的唱腔從轎中傳出,忽高忽低,像是直接在人的腦門裡迴盪。

花洗墨腳步微頓,隱入長街陰影之中。此時,一名膽大的鎮民似乎禁不住好奇,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隙。

只見那紙人戲班陡然停住,領頭的無頭鼓手轉過身,雖然沒有臉,卻彷彿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下一刻,那鎮民發出短促的慘叫,他的眼、耳、口、鼻竟像溶化的墨水一般,迅速從臉上滑落。

不過轉瞬,那人竟變成了一張平滑如鏡的空白皮囊,隨即手腳扭曲成詭異的角度,竟像被無形之線牽引著,搖搖晃晃地跟在了戲班後頭。

「魘靈幽府的『畫皮奪官術』……」花洗墨眼神一寒,手中摺扇驟然收攏,指尖已按在扇骨內藏的「墨刃」機關上。

【邂逅:煙斗微火,風流自賞】

戲班最終停在了鎮中心的古戲台上。

那戲台早已荒廢多年,蛛網橫結。然而此刻,紙人們魚貫而上,鑼鼓無聲而震。就在這一片鬼氣森森中,花洗墨卻聞到了一股異香。

不是紙錢的焦苦,也不是腐敗的死氣,而是一種極其高雅、帶著冷梅殘雪氣息的酒香。

他抬頭望去,眼瞳微縮。

只見戲台下最尊貴的看位上,竟不知何時擺了一張紫檀雕花大椅。一名白衣男子懶洋洋地斜倚在椅子上,一隻腿曲起,姿態狂放而優雅。他手中拿著一桿通體碧綠的玉煙斗,煙草燃燒的點點紅光在暗夜中如星明滅。

那人一頭銀絲僅用一根紅繩束起傾瀉的金髮,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正對著台上那群紙人鬼戲看得津津有味。

「閣下好興致。」花洗墨從暗處走出,聲音如碎冰入水,寒意逼人。

白衣男子不曾回頭,只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煙圈。那煙霧在空中竟不散去,反而幻化成朵朵墨蓮,將四周逼近的死氣悄然化解。

「此曲《生死恨》,唱得肝腸寸斷,閣下難道聽不出一絲……風流嗎?」男子輕笑,聲音醇厚如酒。

【詩號:劍意墨鋒,初會驚鴻】

花洗墨足尖輕點,身形如點水蜻蜓,掠過酒罈邊緣,立於戲台護欄之上,居高臨下俯瞰那神祕男子。

白衣男子緩緩起身,煙斗輕敲掌心,長袖一拂,一股睥睨江湖的狂傲之氣橫掃開來:

「一曲風流一劍殘,半生瀟灑半生難。江山入酒平生恨,且向紅塵問膽寒。」

語音落,四周霧氣竟被這股氣勢震散數丈。男子抬眼,對上花洗墨冷冽的目光。

花洗墨不遑多讓,墨扇一展,身後黑袍隨風鼓動,宛如暗夜中綻放的一朵黑蓮:

「洗墨成鋒筆作刀,胸中丘壑自孤高。清風不識趙京路,暗影何曾避浪潮。」

「好一個『暗影何曾避浪潮』。」白衣男子撫掌而笑,「在下嘆風流。這位書生,這齣戲正到高潮,何不坐下共飲?」

「命都快沒了,何來風流?」花洗墨冷然回應。

話音剛落,戲台上的「紙新娘」猛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一對慘白的紅袖竟化作兩條數丈長的毒蟒,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撲花洗墨面門!

【激鬥:墨影紛飛,絳雪緋紅】

「來得好!」

花洗墨身形未動,右手摺扇優雅一旋,只聽「咔嚓」一聲,扇骨中彈出數柄薄如蟬翼、通體漆黑的墨刃。他踏步、旋身,扇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帶起一抹如潑墨般的殘影。

『墨染千山·斷。』

噗嗤一聲,紅袖被利刃切開,斷口處竟流出暗紫色的膿血。

與此同時,另一條紅袖襲向嘆風流。嘆風流連頭也不回,僅是左手微揚,一柄名為「絳雪」的長劍自腰間瞬然出鞘。劍身如寒霜覆蓋,透著淡淡的緋色。

他出劍極快,卻優雅得像是在揮毫作畫。

『風流引·殘雪驚鴻。』

一道月牙般的劍氣掃過,那紅袖尚未觸及他的衣角,便已在空中碎成千片,宛如一場悽美的落花。

「哎呀,弄壞了人家的嫁妝,這可不好交代。」嘆風流一邊收劍,一邊調侃,腳步輕盈地在紙人群中穿梭,每一劍落下,便有一名紙人灰飛煙滅。

花洗墨冷哼,墨扇在他指間翻飛,將偷襲的鬼卒一一格殺。兩人的身影一黑一白,在戲台上交織錯位,竟有一種難言的默契。

【結尾:幽絕遺物,命運之蟬】

片刻後,戲台恢復了寂靜。

滿地的殘肢碎紙中,那具「紙新娘」的殘軀正蜷縮在戲台中央,迅速乾癟腐爛。花洗墨收起墨刃,走上前,用扇尖挑開碎裂的紅裙。

在紙新娘原本應該是心臟的位置,竟嵌著一枚焦黑的玉蟬。

花洗墨眉頭深鎖,伸手將玉蟬拾起。只見玉蟬背面刻著一個扭曲、瘋狂的古篆字——「逆」。

「這東西……」花洗墨低聲自語,「難道是算九籌『四道座』中,逆道者應天梟的物件?」

「算九籌的東西,總是帶著一股腐臭味。」嘆風流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冷梅香。他湊近花洗墨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掃過花洗墨冰冷的頸項。

花洗墨身子微僵,不自覺地避開半步,冷聲問道:「你認得此物?」

嘆風流看著那枚玉蟬,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玩味,輕聲道:「小書生,這東西背後的麻煩,可比你想像中更紅、更艷喔。這不是簡單的邪祟作亂,這是有人在試探趙國的底線。」

他優雅地轉過身,白衣隨風而舞,背對著花洗墨揮了揮手。

「這場宴,才剛剛開始。若想解開謎底,就來『絳雪緋紅』找我吧。記得帶上好茶,別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浪費了這副好皮囊。」

花洗墨握緊手中的玉蟬,望著那消失在霧氣中的白影。

他知道,自踏入烏金鎮的那一刻起,他已不再僅是陳安手中的一把暗刃,而是被捲入了一場足以傾覆天下的宏大算計之中。

而那個叫「嘆風流」的男子,究竟是敵,是友,還是他命中注定避不開的……另一場劫?

墨痕未乾,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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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蟬鳴血月,冷梅映墨痕

【焦蟬之語】

烏金鎮的黎明,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翳死死壓住,透不出一絲光亮。

戲台上的殘破紙片在冷風中翻捲,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花洗墨半跪在「紙新娘」腐爛的軀殼旁,指尖夾著那枚刻有「逆」字的焦黑玉蟬。蟬身冰冷刺骨,卻又隱隱跳動,彷彿內裡封印著一顆瘋狂搏動的死人之心。

「別盯著太久,那裡面的『逆理』會吞噬你的神智。」

嘆風流那慵懶中帶著磁性的嗓音再度響起。他不知何時已從戲台下躍上,姿態輕盈如羽,落在一根橫斜的斷樑上。他手中的玉煙斗噴出一口白煙,煙霧在空中交纏,竟隱隱化作一頭吞雲吐霧的飛龍,將四周盤旋的紫色妖氣一一驅散。

花洗墨冷然抬眼,墨色雙眸倒映著嘆風流那一身惹眼的緋紅,「這枚蟬,浸透了『逆道者』應天梟的殺意。出現在此,絕非巧合。」

「巧合?在這江湖裡,巧合通常是死人的遺言。」嘆風流輕笑一聲,長袖一拂,一股勁風掀開了紙新娘裙擺下最深處的一層夾縫。

那裡,赫然貼著一張泛黃的、沾滿乾涸血跡的紙箋——【招魂帖】。

【驚心之帖】

花洗墨呼吸微滯,伸手揭下那張帖子。

當他的目光落在帖上那一行如毒蛇扭動的硃砂字跡時,瞳孔驟然緊縮。

『趙室承澤,魂歸幽庭。』

「林承澤……太子?」花洗墨的聲音中透出一抹少見的波瀾。

身為林驚風(二皇子)麾下的暗影,他太清楚這三個字代表的份量。林承澤近年來與「傲霜劍院」走得極近,正值趙皇復甦、權力重組的敏感時期。這張帖出現在這個鬼怪橫行的邊境小鎮,簡直是一道催命符。

「喔呀,看來這場戲的編導,比在下想像中更為狠辣。」嘆風流從斷樑上翻身而下,碧綠的煙斗輕輕點在那行硃砂字上,眼神玩味,「小墨仔,你覺得這代表太子得罪了魘靈幽府,還是……他已經成了鬼王的祭品?」

「不對。」花洗墨思維疾轉,冷靜得可怕,「若是勾結,魘靈幽府的沈幽絕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這是一場針對趙國的陷阱。」

「聰明。」嘆風流收起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算九壽的澹台非這步棋落得又狠又準。他故意讓這張帖落在你——林驚風的人手裡。只要你把這張帖帶回趙京,林驚風為了奪嫡,定會以此彈劾林承澤。屆時,兩位皇子全面開戰,趙國國力內耗,算九壽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這是一場離間計。利用人性的貪婪與對權力的渴望,將一個國家的未來當作賭注。

【蟬鳴之災】

「嘶——!!」

就在兩人對談之際,花洗墨掌中的焦黑玉蟬感應到招魂帖上的氣息,竟發出一聲刺破蒼穹的厲鳴!

原本沉寂的烏金鎮,突然響起了成千上萬聲蟬鳴回響。地面的青石板開始崩裂,無數紫色的觸鬚從地底鑽出。那些原本失去五官、癱倒在地的鎮民,竟然像被線牽引的傀儡般站了起來,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紫的火苗。

「魘靈幽府的『百鬼夜行陣』,沈幽絕這是在催促我們離場啊。」嘆風流語氣雖輕鬆,右手已按在「絳雪」劍柄之上。

「不用你出手。」

花洗墨冷哼,摺扇驟然旋轉開來。他體內的真氣奔湧,墨影留痕之招瞬發而出。

「墨染山河·一筆點睛!」

只見他身形如電,在傀儡群中穿梭,每出一扇,便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勁氣精準地點在傀儡的眉心。墨跡化作符咒,瞬間將其體內的邪氣封死。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招都像是在白色的霧氣中潑灑濃墨。

然而,玉蟬的反噬也隨之而來。一股灼熱的逆理氣息猛然衝撞花洗墨的經脈,他臉色一白,胸口一陣甜腥,動作慢了半拍。

一名魁梧的傀儡趁隙揮動生鏽的鐵斧砍向他的後心!

「危險!」

【冷梅救駕】

『鏘——!』

一聲如冰川碎裂的清響。

絳雪劍出鞘。那一抹緋紅劍光比月色更寒,比殘陽更艷。

劍光未止,嘆風流的身影已擋在花洗墨身前。他左手優雅地攬住花洗墨搖搖欲墜的腰肢,右手持劍斜指地面,劍尖處,一朵緋紅的梅花冰雕正緩緩綻放。

「說了多少次,墨太重,容易傷到自己。」嘆風流在花洗墨耳畔輕笑,聲音如醇酒般醉人,「借你的墨意一用,看好了。」

嘆風流長劍一挑,竟將花洗墨散落在空中的殘餘墨氣吸附在劍鋒之上。

「風流引·梅墨共舞!」

緋紅的劍氣交織著漆黑的墨影,化作一圈巨大的光輪橫掃而出。方圓百丈內的傀儡瞬間瓦解,化作漫天飛雪與墨雨飄落。

花洗墨靠在嘆風流肩頭,視線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這名男子的心跳,沉穩而有力,與他那種放蕩不羈的表象完全不同。

「你……究竟是什麼人?」花洗墨勉強說出這句話,隨即陷入了昏迷。

【絳雪緋紅】

當花洗墨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燒紙的焦苦味,而是沁人心脾的冷梅幽香。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其奢華的白玉床上,身上蓋著輕如鴻毛的蠶絲被。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梅林,緋紅的花瓣在紛飛的大雪中傲然挺立。

這裡便是「絳雪緋紅」,嘆風流的私人居所。

「醒了?你的經脈被逆道氣息衝擊,若非我用『絳雪寒氣』幫你壓制,現在你已是一張白皮了。」

嘆風流正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一捲殘舊的古籍,面前擺著一壺冒著熱氣的紅泥小火爐。

「招魂帖……在哪?」花洗墨掙扎著坐起,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在我這。」嘆風流指了指桌上被一柄玉如意壓住的帖子,「小墨仔,這帖是一塊燙手山芋。報給林驚風,你就是算九壽手中借刀殺人的那把刀;不報,你就是失職。這道題,你打算怎麼解?」

花洗墨看著窗外的漫天紅雪,眼神逐漸變得深邃。他知道,這不再僅僅是一次暗影任務,而是他與這個神祕男子,正式捲入權力漩渦中心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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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傲骨染霜,劍心蒙塵

【梅下論策,墨意千秋】

絳雪緋紅,梅香沁骨。

窗外的雪落得無聲無息,屋內的紅泥小火爐發出輕微的「嗶啪」聲。花洗墨披著月白色的狐裘,臉色依舊蒼白,但他那雙如墨染就的雙眸,此時卻清醒得令人心驚。

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指尖輕輕搭在花洗墨的腕脈上。

「經脈中的怨氣已散了七分,但你這心火,倒是燒得比爐火還旺。」嘆風流收回手,順勢在那白皙的腕間摩挲一瞬,語氣帶著三分挑逗,七分認真。

花洗墨沒有撥開他的手,低聲道:「這張帖,是澹台非送給林驚風的屠刀。只要我把它呈上去,太子林承澤必死無疑,趙國也將陷入內戰。」

「所以,你打算如何?」嘆風流斜倚在榻上,玉煙斗升起薄煙。

「我要『圍魏救趙』。」花洗墨眼神凝練,「我要暫時扣下原件,先將這火頭引向『傲霜劍院』。只要證明太子是受害者的身份,林驚風為了皇室體面,反而必須出手救兄,甚至會與算九壽正式撕破臉。」

「喔?墨仔,你這是在刀尖上跳舞。」嘆風流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觸碰到花洗墨的臉頰。

花洗墨直視著他:「既然戲台已搭好,我不入局,誰來收場?」

嘆風流低笑一聲,隨即起身,長袖一拂:「既然如此,這場戲,嘆某便陪你演到底。走吧,去名劍祭,當我的隨行書童。」

傲霜劍院坐落於北境折劍峰,山道上,一輛馬車緩緩而行。

嘆風流一襲白金長袍,懷抱名劍「絳雪」。在他身側,花洗墨換上青衫書童裝束,長髮僅用墨竹簪挽起,懷抱端硯,那通身的文人風骨,竟比冰雪更冷清三分。

「墨仔,你這副樣子,倒像是哪家走失的小公子。」嘆風流用指尖挑起花洗墨的一縷鬢髮,在指間纏繞,動作旖旎。

花洗墨拍開他的手,目光冷冽地望向遠處劍塔,「別鬧。我感覺到山裡的劍氣中,夾雜著腐朽的味道。」

「那是權力的味道。」嘆風流眼神微冷,「裴凌霄是個硬骨頭,太子這次上山,日子怕是不好過。」

 

傲霜劍院之巔,雪落千丈。

祭劍台上,一名赤目男子劍意激盪,口中高吟詩號,劍氣如虹:

「傲骨凌霜不染塵,一劍驚鴻破乾坤。江湖誰識真英雄,唯有丹心照雪魂。」

他便是裴凌霄。此時,太子林承澤緩步而上。他生得清秀柔弱,眼神中透著天生正氣,與弟弟林驚風截然不同。

「裴兄,承澤冒昧來訪。」林承澤微微躬身,行的是平輩禮。

裴凌霄冷哼:「殿下貴為太子,何必來這苦寒之地?裴家不想沾染皇權的血。」

林承澤苦笑,流露悲哀:「若非身不由己,承澤亦願做一尋常書生。但我那二弟驚風步步進逼,若我不站在這裡,效忠於我的舊部便會死無葬身之地。我不為權,只為保命,更為護住我那弟弟心中最後一點良知,不讓他徹底淪入魔道。」

他說到激動處,忍不住咳嗽,手帕上印著絲絲血跡。

裴凌霄沒想到太子竟如此坦誠,且念及兄弟之情。看著林承澤在寒風中挺直的脊樑,他心中的厭惡散了幾分,解下披風重重甩在太子身上:「在劍院這幾日,沒人能動你。」

這一幕,正落在入台的花洗墨眼中。他看著太子的笑容,心中莫名一痛。

 

【雪地枯蟬,恐怖再臨】

名劍祭前夕,暴雪封山。夜半尖叫劃破死寂。

花洗墨與嘆風流趕往現場,見一名弟子被凍在冰柱中,五官被詭異冰霜覆蓋。花洗墨墨扇一點。

『喀啦——』

冰塊碎裂,弟子胸口赫然一洞,塞滿漆黑乾枯、微微震顫的蟬。那鳴叫聲極高,令人作嘔。

「雪地枯蟬,魂魄歸幽。」嘆風流臉色徹底冷下,「魘靈幽府的人,進來了。」

裴凌霄隨後趕到,劍氣震碎梅樹:「誰敢在傲霜劍院動手!」

花洗墨心頭一沉:沈幽絕不是要殺太子,而是要利用太子的肉身,培育魔物。

 

深夜,花洗墨換上玄色夜行衣,潛入禁地「萬劍塚」。就在他即將觸碰石碑時,狂暴劍壓襲來!

「書童?恐怕是哪國的細作!」

裴凌霄如蒼鷹墜地,一劍揮出。花洗墨以掌法周旋,身形如墨影穿梭。裴凌霄眼神如火,他發現自己對這名神祕人有種莫名的吸引力,那孤傲氣質,像極了他嚮往的自由。

就在花洗墨退無可退時,紅影落下,酒氣蔓延。

「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風流隨意轉,名利兩相忘。」

嘆風流搖晃走來,一把攬住花洗墨的肩膀,將他帶進懷裡,對裴凌霄憨笑:「裴大少主,這孩子迷路了,我正找他回去暖床呢,裴兄莫怪。」

裴凌霄看著被緊緊摟在懷中、臉色鐵青的花洗墨,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煩躁。「管好你的人。」裴凌霄轉身離去,心中卻留下了那抹青衣影。

回到客房,嘆風流依舊沒鬆手,將花洗墨抵在門板上。

「放開。」花洗墨冷聲道。

「剛才若不是我,你已被那木頭砍成兩半。」嘆風流摸著花洗墨發紅的臉頰,眼神深沉,「墨仔,你是陳安的刀,但在我這裡……你只是你。別逼自己太緊,好嗎?」

花洗墨看著眼前的男子,心中冷硬的防線徹底崩塌。他自嘲一笑,主動環住嘆風流的頸項。

「嘆風流,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嘆風流低頭,吻在花洗墨眉心,「這世間紛擾太過醜陋,唯有你這抹墨意,讓我想藏一輩子。」

窗外大雪紛飛,屋內墨意與紅梅交融。而在隔壁,太子林承澤看著窗外枯蟬,眼神決絕。陰影中,沈幽絕蒼白的面孔緩緩浮現。

「名劍祭,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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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染祭劍台,驚蟬變

【孤峰祭劍,霜華亂舞】

折劍峰頂,祭劍台。

四面皆是萬丈深淵,呼嘯的山風夾雜著細碎的冰凌,割在臉上生疼。今日,是傲霜劍院甲子一度的「名劍祭」。

裴凌霄立於祭壇中央,玄紅色勁裝襯出他如蒼松般挺拔的身軀。他手中緊握著劍院神兵「傲骨霜鋒」,劍身未出鞘,那股冷冽的劍壓已讓周圍的空氣幾近凝結。

他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卻浮現出昨日在禁地交手的那抹青影。那「書童」的身法詭譎如墨,眼神冷傲得像是一面映照不出溫度的鏡子。裴凌霄活了二十載,第一次感覺到有一種人的氣息,能與他體內那股狂躁的劍意產生共鳴。

那是對強者的渴望,還是……別的什麼?

「少主,時辰已到。」長老低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裴凌霄猛然睜眼,身形騰空而起,長劍出鞘,伴隨著一聲震動山岳的龍吟。

將天際的流雲一分為二。漫天飛雪在他的劍意牽引下,化作一場瑰麗的劍舞。台下眾弟子無不屏息凝神,唯有坐在尊位上的太子林承澤,微微收緊了披風,眼中既有讚嘆,亦有一抹難以言喻的憂慮。

【驚蟬之劫,幽冥亂入】

就在裴凌霄劍意攀至頂峰,欲引動劍碑共鳴之際,天地間的光線陡然黯淡。

「嘶——嘶嘶——」

一聲極其尖銳、令人牙痠的鳴叫聲從地底深處爆發。

原本純白晶瑩的祭劍台,竟從裂縫中滲出點點紫黑色的粘液。下一瞬,成千上萬隻漆黑的蟬從冰雪中破繭而出,牠們扇動著半透明的翅膀,帶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驚蟬變!是魘靈幽府的邪術!」花洗墨在台下眼神一凜,身形微動,已是護在太子林承澤身前。

「哈哈哈哈……好一副傲骨,好一柄霜鋒。只可惜,越是高潔之物,染上恐懼的味道便越是美味。」

半空中,紫色的霧氣聚攏。沈幽絕一身如夜色般深沉的長袍,踏著虛空緩緩降臨。他那蒼白如玉的手指挑動著幾根透明的絲線,每一根線都連接著一隻盤旋的巨蟬。

沈幽絕優雅地欠身,聲音如鬼魅般在眾人耳畔低迴:

「幽冥有路鬼同歸,幻境無常人心微。剝卻皮囊觀自在,人間何處不是非。」

「沈幽絕!」裴凌霄怒喝,揮劍斬向空中的紫霧。然而,那些枯蟬竟集體爆裂,噴灑出的紫色粉末在瞬間將裴凌霄包裹。

那是「極致恐懼」的幻藥。

【劍心失控,心魔暗生】

裴凌霄眼前的世界變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雪山祭壇,而是滿地的殘肢斷臂,傲霜劍院在火海中崩塌。他看見父親裴天行死於林驚風的暗算,看見弟弟裴天清被算九壽剝去面皮……

「不……住手!」

裴凌霄發出瘋狂的怒吼,他體內的「傲骨霜鋒」感應到主人的狂亂,劍氣不再護體,反而化作一道道暴戾的紅光,向四周無差別地轟擊。

「凌霄!清醒過來!」老院長欲衝上前救助,卻被失控的劍氣瞬間震飛。

此時的裴凌霄,已然入魔。他雙目變得更赤紅,劍尖指向了台下受傷的弟子。

在那混亂的殺意中,裴凌霄的目光掃過了花洗墨。他看著那名清冷的青衣書生,心中湧起一股狂暴的佔有慾——他想用劍劃開那人的衣襟,看那雙冰冷的眼中流露出恐懼。但隨即,另一副畫面闖入腦海,那是太子林承澤在雪地中為他披上披風時,那溫潤如玉、滿含悲憐的眼神。

一個是想征服的冰,一個是想守護的光。

裴凌霄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劍意在兩股極端的情緒中徹底暴走。

【太子之勇,龍氣禦魔】

「裴兄!」

一道明黃色的影子不顧阻攔,衝向了劍氣漩渦的中心。

太子林承澤雖然武功平平,但身為皇家血脈,天生自有一股浩然正氣。他看著裴凌霄痛苦掙扎的模樣,竟推開了試圖拉住他的花洗墨。

「殿下不可!」花洗墨驚呼,墨扇橫空,擊碎了幾道襲向太子的劍氣。

林承澤卻已經來到了裴凌霄面前。失控的「傲骨霜鋒」在太子的肩頭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濺在裴凌霄冰冷的側臉上。

「裴凌霄,看著我!」林承澤不顧傷痛,雙手死死握住了裴凌霄持劍的手腕。

皇室真龍之氣在他體內升騰,化作淡淡的金光,試圖中和那股暴戾的紫氣。林承澤直視著裴凌霄那雙布滿血絲的眼,語氣堅定如鐵:「你是傲霜劍院的驕傲,絕不該淪為這鬼物的玩物。若你清醒不過來,便先殺了我!」

那一抹溫熱的血,燙進了裴凌霄的心底。

裴凌霄心神猛震。他看著眼前這副纖弱的身軀,明明怕得在發抖,卻為了救他而賭上性命。這種極致的「善」,瞬間擊碎了沈幽絕佈下的幻象。

「承……承澤……」裴凌霄握劍的手鬆了。

【墨影紅劍,合擊幽冥】

「真是令人作嘔。」沈幽絕冷哼一聲,右手猛地向下一壓,「既然如此,便一起化作枯蟬的養料吧!」

無數枯蟬匯聚成一隻巨大的紫色手掌,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壓向受傷的兩人。

「沈幽絕,你當在下不存在嗎?」

一聲清越的笑響起,緊接著是醇厚的酒香與冷梅香交織而至。

「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風流隨意轉,名利兩相忘。」

嘆風流身形如幻,絳雪劍出鞘,緋紅劍芒在半空劃出一道瑰麗的圓弧,硬生生地擋住了那隻紫色巨掌。

「墨仔,動手!」嘆風流側頭對著身後的花洗墨微微一笑。

花洗墨不再隱藏實力,墨竹摺扇在指尖飛旋,數十柄墨刃彈射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墨痕。

「墨影留痕·千山點墨!」

花洗墨身法快到極致,他穿梭在枯蟬群中,每一招落下,便有點點濃墨封死蟬影的氣息。他與嘆風流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如火狂放,一個如水沉斂,黑紅交織間,竟在祭劍台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美學。

沈幽絕被兩人的合力逼得連退數步,紫色長袍被墨刃割破了一角。他看著花洗墨,眼中閃過一抹驚訝:「算九壽說得沒錯,趙國暗影中,確實出了個了不起的傢伙。」

眼見大勢已去,沈幽絕冷笑一聲,化作漫天紫煙消散在懸崖邊。

「林承澤,你的命,算九壽收下了。這份禮物,希望裴大少主喜歡。」

風雪漸息,祭劍台上一片狼藉。

裴凌霄跪倒在地,懷中抱著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太子。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先是看向懷中的太子,那種從未有過的負疚與悸動在他胸中翻湧——他裴凌霄欠這人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正在優雅收起墨扇的花洗墨。

夕陽穿透雲層,灑在花洗墨那清冷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裴凌霄看著他,心中那個原本清晰的幻影再次與眼前的真人重合。

「你……究竟是何身份?」裴凌霄沙啞著聲音問道。

他對太子「捨命相救」的深情,在他心中擰成了一股亂麻。

花洗墨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輕輕撥開太子後頸的衣領。

那裡,赫然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如同枯蟬形狀的紫色印記——【招魂印】。

「這是……」裴凌霄瞳孔收縮。

「沈幽絕的標記。」嘆風流走過來,手自然地搭在花洗墨的肩上,語氣冷肅,「太子已經成了『容器』。沈幽絕今日不是來殺人的,他是來『種種子』的。」

花洗墨轉過頭,看著嘆風流,卻在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深處,第一次看見了凜冽的殺意。

裴凌霄看著懷中的人,又看著眼前的人,手中的「傲骨霜鋒」發出陣陣不甘的劍鳴。這場江湖劫,才剛染紅了第一抹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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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冥之眼,離道魅影

【拾面鬼閣,墨染相思】

魘靈幽府,拾面閣。

這裡是活人的禁地,死者的畫室。成千上萬張薄如蟬翼、透明如玉的人皮面具懸掛在樑柱之間,隨着陰冷的幽冥之風輕輕搖曳,彷彿無數斷裂的靈魂在低聲哀求。

閣心之處,沈幽絕赤裸著上身,盤坐於沸騰的血池邊。血池中翻湧的不是鮮血,而是無數絕望之人的怨念。他那蒼白如大理石般的脊背上,有一道焦黑的墨痕——那是祭劍台上,花洗墨留下的「墨影留痕」。

「唔……」沈幽絕發出一聲近乎迷醉的低吟,指尖輕撫那道墨痕,那種透骨的冷意與凌厲的劍意,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

「花洗墨……」他喃喃自語,雙唇鮮紅如血,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異常妖異,「你那抹不染塵埃的墨,終究是染上我的紫了。這道招魂印,是你我之間抹不掉的紅線……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你那雙清冷的眼,在我懷中絕望崩潰的模樣。」

他伸出手,從虛空中抓起一縷殘餘的墨氣,貪婪地嗅著那股帶著冷竹香的味道。對沈幽絕而言,花洗墨不是敵人,而是這世間最珍貴、最極致的一件藝術品。他要剝開那層優雅書生的皮囊,露出內裡那顆被黑暗浸透、卻依舊孤傲的心。

「沈主事,任務失敗了,竟還有心思在這裡對著一個男人的氣息發癡?奴家看你,是這幾年剝皮剝得,連自己的骨頭都剝輕了吧?」

一聲嬌笑,伴隨著濃郁得近乎腐朽的脂粉香氣,猛然撞開了鬼閣的大門。

風隨影至,火紅的裙擺如同一團燃燒的業火,在陰森的鬼閣中顯得格外刺眼。一名女子赤足踏在枯骨鋪就的地面上,每走一步,腳踝上的銀鈴便發出「鈴——鈴——」的清脆響聲。她香肩半露,眼中流露出的殺意與高傲,與她那形骸放浪的姿態形成了極其危險的對比。

此人正是「四道座」之一,離道者——念奴嬌。她優雅地翻身,橫臥在沈幽絕身側的枯骨榻上,長鞭如靈蛇般在指尖游走。隨後,她朱唇微啟,吟出傲慢詩號:

「紅粉成灰骨生香,離魂亂魄入迷長。天命何須問算手,且看奴家掌中狂。」

「念奴嬌,妳不在司者身邊當妳的看門狗,來我這魘靈幽府作甚?」沈幽絕慢條斯理地披上紫袍,遮住背後的墨痕,眼神陰冷。

「司者命我來監督你。」念奴嬌伸出猩紅的舌尖,輕舔長鞭的頂端,「『招魂印』種下了嗎?司者等那個太子的龍氣,可是等得心急呢。」

「種子已入骨,只待花開時。況且, 你將此事嫁禍於逆道者, 真是心機陰沉啊。」沈幽絕冷笑,「倒是妳,離道者,我聽聞妳近來對『主位』很有興趣?若司者知道他的離道者在暗中籌謀取而代之,不知那雙算盡天機的手,會不會先算了妳的命?」

念奴嬌臉色微變,隨即大笑起來:「澹台非老了,他的算計太慢、太穩。這天下,應該屬於更年輕、更狠絕的人。沈幽絕,你若幫我,那個花洗墨……奴家便大方地留給你,任你怎麼折騰都行。」

「我的獵物,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沈幽絕看向遠方,「去告訴司者,魚兒已經咬鉤了。他們現在,應該正要前往天星垣。」

【劍院殘雪,太子的命數】

與此同時,傲霜劍院內。

雪越下越大,將祭劍台上的血跡掩埋得乾乾淨淨,卻掩埋不住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臥室內,太子林承澤面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他後頸處那個枯蟬形狀的「招魂印」,正散發著幽紫的光芒,蠶食著真龍之氣。

「承澤……」裴凌霄守在榻邊,大手緊緊握著太子纖細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而在他身側,二少主裴天清正端著一盆溫熱的藥水,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太子額上的冷汗。與大哥的剛烈不同,裴天清神色溫婉平和,即便面對如此詭異的咒印,依舊靜靜地守在一旁幫忙,眼底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韌。

「裴大少主,你這樣握著他,也換不回他的命。」

花洗墨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臉凝重的嘆風流。

「花洗墨,你有辦法?」裴凌霄抬頭,眼中帶著最後的希冀。

「除非有淨化怨氣的神水,否則無解。」花洗墨冷靜地說道,「我已將此間消息傳回給大將軍陳安,但……我略去了招魂印的事。」

「喔?」嘆風流挑眉,語氣中帶著一抹洞悉一切的玩味,「墨仔,你這是在欺君啊。若在下沒記錯,你可是陳安親手培育的暗影,是林驚風最鋒利的刃。你不是他們的人嗎?竟會為了太子背叛主子?」

花洗墨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嘆風流,清冷的目光中如寒潭般深沉:「我是暗影,但我亦是讀聖賢書長大的書生。陳安教我殺人,卻沒教我滅絕天良。林驚風若想要這皇位,大可堂堂正正去爭,若借用邪祟乘機奪取兄長性命,此等不義之事,我不願幹,亦不齒幹。」

嘆風流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放肆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讚賞:「好一個『不齒幹』!墨仔,你這份倔脾氣,真是讓嘆某愛不釋手。」

裴凌霄站起身,眼神逐漸變得凌厲,「所以,你要利用這段時間的情報真空,帶承澤去天星垣求救?」

「正是。」花洗墨點頭。

裴凌霄轉過身,看向身邊的二少主:「天清,劍院的事務交託給你了。若我回不來,你便是裴家的主人。」

裴天清放下手中的絲巾,對著大哥微微點頭,聲音雖然輕柔卻無比堅定:「大哥放心去吧。只要天清在一天,傲霜劍院便不會倒。」

 

深夜,隊伍整裝待發。裴凌霄背負著昏迷的太子,與花洗墨、嘆風流秘密離開了劍院。

在經過一片梅林時,嘆風流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跟在後方的花洗墨。

「墨仔,你真的想好了嗎?」嘆風流的聲音在雪夜中顯得格外溫柔,「一旦進了天星垣,你就不再是陳安的刀,你是叛徒。為了這個善良得近乎愚蠢的太子,值得嗎?」

花洗墨停下腳步,任由落雪堆滿他的肩頭。他看著前方裴凌霄緊緊守護太子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不是為了太子。」花洗墨低聲道,「是為了這世間……最後一點乾淨的東西。林驚風那種人,眼裡只有權力,但他忘了,若連這點兄弟情義都沒了,當上皇帝,也不過是坐在一座枯骨堆成的荒島上。」

嘆風流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而在前方,裴凌霄回過頭,看著在月色下相擁的兩人。他的心中有一種酸澀的複雜感——他羨慕花洗墨與嘆風流那種生死相依的坦然,也心疼懷中命懸一線的太子。

「等著我,承澤。」裴凌霄在心中默念,「等我們到了天星垣,我一定,讓你再對我笑一次。」

四人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雪原。

然而,在他們離開後的梅林陰影中,沈幽絕那張蒼白的面孔緩緩浮現。他蹲下身,拾起一片沾有花洗墨氣息的殘葉,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跑吧,跑得越遠,絕望的味道就越鮮美。」

而在他身後,念奴嬌的紅裙如業火般燃燒,她冷眼看著那消失的方向,指尖的長鞭在雪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天星垣……步天逍遙那個老不死的地方嗎?」念奴嬌獰笑道,「沈幽絕,這一局,我要太子的命,也要天星垣的血。至於你的小書生……希望他能撐到奴家玩夠的那一天。」

天色將曉,一場更大的風暴,正沿著通往天星垣的山路,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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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軌琴音,洗墨洗心

【逐星攔路,道者孤高】

天星垣,觀星峰。

此地高聳入雲,其山徑並非土石所砌,而是由無數會發光的星石鑲嵌而成的「通天路」。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泛起如波紋般的星光。然而,這般祥和的仙境,此刻卻被一股冷冽的劍意所籠罩。

「止步。天星垣乃清修之地,不留死人,更不收算九壽的傀儡。」

山門處,數十名道兵列陣,劍氣森然。領頭者一襲白底鑲金道袍,背負長劍「逐星」,眉宇間盡是目空一切的孤傲。他便是天星垣的大弟子——風追雲。

風追雲看著裴凌霄背上那散發著紫黑怨氣的太子,眼中閃過一抹極端的厭惡。他右手緩緩按在劍柄上,口中吟出清亮詩號,聲震四野:

「星斗有常,道法無私。掃除塵穢,唯我獨尊。」

「風道長!」裴凌霄跨前一步,儘管他已體力透支,但雙目依舊如火般灼熱,「太子殿下是為了救我才身中邪咒,若天星垣自詡名門正派,便不該見死不救!」

「救人,也得看救的是什麼人。」風追雲眼神冰冷,直指一旁的花洗墨,「趙國暗影,陳安的走狗。你們帶著這等汙穢之氣登頂,本身便是對天星垣的褻瀆。逐星出鞘,不留餘地!」

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悠揚而深邃的琴音,自雲霧深處緩緩飄來。

【琴心茶韻,逍遙遺世】

那琴音如涓涓細流,竟在瞬間化解了風追雲那霸道絕倫的劍氣。

「追雲,退下。來者是客,何必驚擾了滿山星靈。」

一道溫柔卻不可抗拒的聲音傳來。風追雲聞言,雖心有不平,卻立刻收劍入鞘,恭敬地低頭退至一旁。

雲霧散去,觀星峰頂的「不言亭」隱約可見。萬年古松下,一名白髮如雪、豐神俊朗的男子正盤坐於石几前。他膝上橫放一張焦尾古琴「星漢」,身旁小爐沸騰,泉水與名茶的香氣在松煙中流轉。

他便是天星垣之主——步天逍遙。

步天逍遙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抹,餘韻不絕,隨即吟出詩號:

「步天踏月影斑駁,逍遙人間戲紅塵。星辰不語乾坤轉,萬物隨風莫問因。」

「師尊,您的琴,依舊讓弟子自慚形穢。」嘆風流緩緩走上前,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深深一揖。

「你這頑徒,終究還是回來了。」步天逍遙抬頭,看著嘆風流那一身緋紅,眼中閃過一抹慈悲與無奈,「當年你執意下山,說要看遍人間風流,如今帶回來的,卻是一身洗不掉的墨香。」

他轉頭看向花洗墨,目光深邃如星海,「趙國暗影,你為了救太子,甘願背負叛徒之名。這份因果,你承受得起嗎?」

花洗墨拱手而立,語氣平靜如水:「不義之刃,縱能斷金,亦難心安。晚輩不求天道,只求不負本心。」

步天逍遙輕輕提起小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茗。

「淨世星辰水,乃星辰之淚,純陽剛正。太子體內的招魂印卻是極陰之毒。若要引水渡厄,單憑太子一人,定會爆體而亡。」步天逍遙看著花洗墨與嘆風流,「唯有兩位命運相連、心靈相通之人,分別握住神水的陰陽兩極,代他承受那溢出的怨氣反噬。」

「代價為何?」花洗墨問。

「若心中有一絲猜忌,或情感不夠純粹,怨氣會瞬間將兩人的神智吞噬,同墮幽冥。且……」步天逍遙語氣微頓,「承接怨氣之人,武功將可能終生停滯。」

「我來。」嘆風流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波光粼粼的星潭。

花洗墨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抹冰冷的墨跡徹底崩散。他大步跟上,與嘆風流並肩而立,「這局,我陪你。」

【星潭之吻,魂靈共鳴】

星辰水潭,璀璨如夢。

當兩人十指緊扣,踏入潭水中央時,太子體內的招魂印猛然爆發!慘紫色的怨氣化作無數尖利的觸鬚,順著雙手狠狠扎入花洗墨與嘆風流的體內。

「呃——!」

花洗墨悶哼一聲,雙眼瞬間充血。在那極端的痛苦中,他看見了嘆風流曾經在天星垣受罰的孤寂背影,也看見了對方在紅塵中遊戲、卻始終尋不到歸處的悲哀。

「墨仔……看著我……」嘆風流的聲音在顫抖,但他握住花洗墨的手卻越來越緊,指甲甚至掐入了花洗墨的肉裡。

在這一瞬間,兩人的靈魂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共鳴。花洗墨感受到一股暖流自掌心傳來,那是嘆風流不惜燃燒生命力也要護他周全的瘋狂。

「嘆風流……我……」

在那極致的黑暗與痛苦中,花洗墨第一次主動傾身上前,將自己的額頭死死抵住對方的額間。氣息交疊,淚水與星光融為一體。

嘆風流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平日裡總是冷淡的雙眸,此刻卻盛滿了他的身影。他心中一橫,在那怨氣撕裂神智的最後一瞬,低頭吻住了花洗墨的唇。

那是星辰的味道,也是重生的印記。

神水瞬間爆發出萬丈光芒,將紫色的怨氣徹底淨化、吸收。太子林承澤後頸的招魂印,在星光的洗禮下,漸漸淡化為一道淺色的痕跡,氣息也隨之平穩下來。

【逐星護法,大弟子之威】

就在天星垣頂星光大盛之際,山腳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呼嘯而至。

「哈哈哈哈!步天逍遙,你的仙水,奴家也想分一盃羹呢!」

念奴嬌的紅裙如業火般燃燒,伴隨著沈幽絕那陰冷的紫色煙霧,直撲山門。

「放肆!」

一聲怒喝,風追雲橫劍而立,長劍「逐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橫亙千丈的金光劍牆。

「師尊正在茶敘,任何人,不得入內。」風追雲眼神冰冷,劍指蒼穹,「沈幽絕,你那腐臭的鬼術,休想踏入天星垣半步!」

「風追雲,你那古板師父救不了所有人。」念奴嬌長鞭甩動,與金光劍牆劇烈碰撞,「交出花洗墨,否則今日便讓這觀星峰變成萬鬼塚!」

「那天星垣,便先請兩位入塚!」

風追雲身形如電,一人一劍,竟有萬夫莫敵之勢。他雖然不喜花洗墨,但他對天星垣的忠誠與對師尊的敬重,讓他此刻化作了最堅固的屏障。

「逐星·萬象歸一!」

金色的劍意與紫紅的鬼氣在半空激突,天星垣的守護戰,正式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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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漢隕落,琴斷情深

【灰藍之眼,墨意含悲】

星潭儀式後的寂靜,比冬夜更冷。

花洗墨猛然睜開雙眼,體內的怨氣已被淨世星辰水滌蕩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下意識地尋找身邊那抹銀影,卻看見嘆風流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十指仍與他緊扣,只是那雙平日裡總是流轉著萬千風流的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層如灰藍色薄霧般的死寂。

「嘆風流?」花洗墨心頭一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嘆風流微微偏了偏頭,像是透過聲音在捕捉他的方位。他嘴角依舊噙著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可抬起的手卻在虛空中摸索了良久,才指尖微顫地觸碰到花洗墨的臉頰。

「墨仔……你的氣息變了,變得……很乾淨。」嘆風流的語氣慵懶,卻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空洞,「可惜,這星潭的景色太美,在下竟是看得有些累了,想先歇一歇。」

「你的眼睛……」花洗墨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的冰冷讓他幾乎窒息。

「這便是代價。」步天逍遙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帶著一抹深深的嘆息。他走上前,看著嘆風流那雙灰藍色的眼,「承接極陰之毒,五感必失其一。風流,你為了救他,捨棄了這雙看遍紅塵的眼。」

花洗墨看著失明的嘆風流,心中那抹冷硬的墨色徹底崩塌,化作了一種近乎絕望的負疚與憐惜。

 

與此同時,客房內,太子林承澤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悠悠轉醒。

他眼睫微顫,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守在榻邊、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直如松的裴凌霄。裴凌霄手中的「傲骨霜鋒」還殘留著戰鬥的餘溫,看見林承澤睜眼,這名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紅了眼眶。

「承澤……你醒了。」裴凌霄的聲音沙啞,他想伸手去扶,卻又怕自己滿身的血汙弄髒了太子的衣袍。

「凌霄……」林承澤聲音虛弱,卻主動伸出手,握住了裴凌霄, 「又是你……救了我。」

「裴凌霄這條命都是你的,何談救字。」裴凌霄看著太子,那種守護的決心在這一刻化作了某種超越君臣、刻骨銘心的依戀。他心中暗誓,縱然是司者澹台非親臨,也休想再動眼前人半分。

【沈幽絕的真面目,星漢之劫】

山門外的戰火已趨白熱化。

風追雲長劍如虹,一人一劍擋住念奴嬌的狂攻。然而,沈幽絕卻在此時悄然退出了戰局,他的身形化作一抹紫煙,竟穿透了天星垣因儀式而產生的薄弱裂縫。

沈幽絕的目的,從來不是那柔弱的太子。

「司者要的東西,從來不是凡人的性命。」沈幽絕的聲音在「不言亭」中幽幽響起。

步天逍遙神色一凝,指尖猛地按在「星漢」古琴之上。沈幽絕與念奴嬌種下招魂印,引眾人來此,真正的目標竟然是這張古琴!

「星漢古琴,藏有萬年星辰之力。司者澹台非亦是愛琴之人,若得此琴之核,他的神力將再無邊界。」沈幽絕緩緩走近,指尖挑動著足以令山河變色的妖異紫火。

「狂妄。」步天逍遙冷哼一聲,周身仙氣爆發,琴音化作實質的劍氣,與沈幽絕在亭中正面激突。

步天逍遙的武功修為原本遠在沈幽絕之上,每一道琴音都足以震碎沈幽絕的魂魄。然而,就在步天逍遙欲發出致命一擊時,沈幽絕卻冷笑道:「步天逍遙,你若用「星漢」古琴使出這一招,這天星垣所有的弟子,連同那失明的徒弟,都將在星辰反噬中化為煙塵!」

步天逍遙呼吸一滯,餘光看見了剛從星潭趕來的花洗墨與失明的嘆風流。

【琴斷弦裂,司者之願】

就那一瞬的遲疑,沈幽絕的紫火已然纏繞上「星漢」古琴。

「不——!」

步天逍遙為了護住儀式後虛弱的眾人,強行逆轉真氣,用肉身擋住了沈幽絕的邪毒。只聽「崩」的一聲脆響,驚天動地——

「星漢」古琴最重要的一根主弦,在步天逍遙吐血的瞬間,斷裂了。

星辰之力在那一刻失控,沈幽絕趁著這漫天混亂,一把奪過已然殘缺卻依舊神力驚人的古琴,發出一陣狂亂的笑聲。

「步天逍遙,你確實強大,但你唯一的弱點,就是這份多餘的『仁慈』!」沈幽絕看著步天逍遙,「你當年不惜折損百年修為也要救下叛徒嘆風流,不就是因為你算到他是這世間最後的一抹『情根』嗎?可惜,你救了他,卻丟了這天星垣的命脈!」

原來,步天逍遙救嘆風流,並非只因師徒情分,而是他看透了天道的冰冷,想在乾坤運轉中,為這世間留下一顆名為「風流」的種子,去守護那即將凋零的人間情義。

【以意為眼,紅與墨的餘暉】

「沈幽絕……放下琴!」

嘆風流雖然失明,但他的劍意卻與花洗墨在星潭儀式中達成了完美的共鳴。

「墨仔,握住我的手。」嘆風流低聲道。

花洗墨毫不猶豫地握住那隻冰冷的手。在這一刻,花洗墨的眼成了嘆風流的眼,嘆風流的劍成了花洗墨的意。

黑色的墨痕與緋紅的劍芒交織,化作一道絕美的圓弧直衝沈幽絕。沈幽絕被迫退後半步,但他手中已握有星漢琴,陰謀已成。

「哈哈,今日之宴,到此為止!」沈幽絕與念奴嬌的身影隨著紫雲迅速遠去,留下的只有天星垣一片狼藉的廢墟,與步天逍遙琴斷弦裂後的悲涼殘響。

花洗墨看著失明的嘆風流,看著重傷的步天逍遙,又看向後方依偎著的太子與裴凌霄。他知道,司者澹台非一旦得琴,這九州,將迎來真正的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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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孤星血祭,萬里獨行

【地鳴魔音,司者試琴】

算九籌,接天高塔。此塔高聳入雲,塔頂終年罡風獵獵,宛如一柄直插蒼穹的孤刃。

司者澹台非盤坐於虛空之中,周身並無依憑,唯有那張殘缺的「星漢」古琴橫於膝前。琴身泛著幽冷的星光,雖斷了一根主弦,卻更顯出一種殘缺的猙獰美感。當他那雙修長如冷玉、不帶一絲活人溫度的手指拂過餘下的六根琴弦時,發出的不再是清靈的星海之音,而是如同大地崩裂、萬鬼齊哭般的沉悶轟鳴。

『錚——!』

一聲撥弄,周遭空氣彷彿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抽乾,隨即化作狂暴的氣浪如怒潮般席捲開去。高塔下的雲海竟被琴音生生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遠在百里之外的趙國邊境,大地隱隱震顫,老百姓驚恐地發現,原本清澈的井水竟泛起妖異的紅,家犬在深夜裡瘋狂吠叫,彷彿地底深處有什麼被封印千年的古老怪物,正被這琴音一點點勾引出魂魄。

「沈幽絕,你聽見了嗎?」澹台非低頭看著琴身,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冷冽的紫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這破碎的旋律,才是這人間真正的哭聲。步天逍遙守了一輩子的平庸平衡,今日,就由這張殘琴來打破。我要讓這九州的靈脈,皆隨本座的指尖起舞。」

沈幽絕半跪於側,任由那震耳欲聾的琴音衝擊著胸膛,他臉色蒼白,眼中卻滿是近乎病態的狂熱:「司者神威。待星辰之力補足,九州靈脈盡收指尖,屆時……花洗墨那種凡人,不過是司者掌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澹台非冷哼一聲,又是一記重挑。這一次,琴音竟在半空中凝聚成無數冤魂的幻影,哀嚎交織成網。這已不是琴,是足以重塑世間律法、收割蒼生恐懼的魔器。

【偏執之愛,逐星別師】

天星垣,不言亭外。梅花凋零,殘雪未消,空氣中迴盪著一種破碎的寂靜。

「師尊,既然您要護著他們這群汙穢之人,那這天星垣的規矩與清淨,就由追雲親自去守。」

風追雲跪在步天逍遙面前,但他卻拒絕抬頭看師父一眼。他的手死死扣進石土之中,指尖溢血。他對步天逍遙的愛,是極致的崇拜,亦是極致的佔有——他無法容忍自己心中那位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神明,竟為了嘆風流那樣的「叛徒」而斷了守命的弦,更無法接受師尊眼底開始有了凡人的慈悲。

「追雲,你心中已有魔障。道法自然,強求便是苦。」步天逍遙輕撫那斷裂的琴根,語氣平靜如古井,卻藏著一抹深深的悲憫。

「若能守住師尊的清淨,成魔……又有何妨?」風追雲猛然起身,背後長劍「逐星」感應到主人胸中那股近乎癲狂的怒火,劍身竟隱隱透出暗金色的血芒,發出刺耳的爭鳴。

他仰慕步天逍遙,仰慕了整整二十年。他想要的是一個孤高絕塵、俯瞰眾生的師父,而不是一個為了人情世故而吐血受傷、染上紅塵氣息的凡人。他決然轉身,一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隻欲衝向黑暗的孤鶴。

「我會親自殺了沈幽絕,奪回星漢,洗清這天星垣的恥辱。若我回不來……師尊,請您忘了那個叛徒,也請您……忘了我。」

話音落,風追雲化作一道銳利金光,決絕地掠下山去。那一瞬的殺氣,竟讓觀星峰漫山的百花在剎那間盡數凋零,彷彿連草木都感到了那份偏執而絕望的愛意。

【紅髮行者,鐵扇問命】

下山的山道上,暴雨如注,打在林葉間發出陣陣如鼓的悶響。

花洗墨背著失明的嘆風流,步履沉穩卻艱難,裴凌霄則持劍護著虛弱面白的太子。就在山路轉角處,一道如火的身影擋住了去路。那人穿著一襲極其精緻的火紅色儒衫,滿頭長髮宛如深秋被晚霞點燃的楓葉,在連綿雨幕中紅得驚心動魄。他面容俊美如畫,氣質卻清冷如萬年不化的寒冰,右手握著一把合攏的玄鐵長扇,扇骨透著沉重的暗芒。

此人,正是算九籌中最不可測的變數——行道者,萬里行。

「楓染紅霜萬里行,鐵扇搖風掃流螢。乾坤入袖非吾事,獨向人間問太平。」

「你就是萬里行?」花洗墨緩緩放下嘆風流,讓他靠在山壁旁,隨即墨竹摺扇「唰」地展開,眼神如刃,「你也是受司者之命,來拿太子的命?」

「太子的命?那種庸俗的權位交易,司者想要,本座可沒半分興趣。」萬里行冷笑一聲,手中鐵扇一揚,竟帶起一股霸道絕倫的罡風,將四周雨幕生生震碎,「我感興趣的是你,花洗墨。一個身處黑暗卻自詡高潔的暗影,一個能讓沈幽絕鎩羽而歸的男人,值不值得本座親自出手一試你的成色。」

話音未落,萬里行身形如瞬移般欺近,鐵扇展開,扇緣薄如蟬翼、銳利如鋒,直切花洗墨咽喉。花洗墨身形後仰,墨扇與鐵扇在空中劇烈碰撞,火花在雨夜中轉瞬即逝,兩人交手之處,竟拉開一道真空地帶,連雨滴都無法滲入。

「墨仔,小心!他的武學氣息沉重霸道,專剋你的靈動身法!」嘆風流雖然失明,卻憑著敏銳的聽覺察覺到了致命威脅,焦急地喊道,指尖已下意識地扣住腰間殘劍。

數招驚險交鋒過後,兩人各自退開丈餘。萬里行收起鐵扇,看著花洗墨微微顫抖的手指,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的讚許。「不錯,比我想像中有骨氣。」萬里行語氣微轉,「想救嘆風流的眼嗎?沈幽絕的陰毒加上星辰水的反噬,三個月內若無『真龍玉璽』中的純正皇氣滋養,他不僅會雙目全瞎,毒素還會鑽進腦髓,屆時便是神仙難救。」

「玉璽……」花洗墨呼吸一滯。那是趙國皇權的象徵,深藏於禁宮,是林驚風最看重的命根。

「這是一場交易。」萬里行紅髮在雨中飛揚,「你去林驚風那裡取玉璽,我保這段歸京路沒人敢動你們。這局遊戲,我賭你拿不到,甚至會死在林驚風手裡。」

「我答應你。」花洗墨不等嘆風流阻攔,斬釘截鐵地應道。

「墨仔!不許去!」嘆風流死死抓著花洗墨的衣袖,那雙蒙著灰藍薄霧的眼中竟溢出了淚,「林驚風在那裡等著你……那是他為你設下的囚籠,你這是自投羅網啊!」

花洗墨反手握住嘆風流冰涼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神聖、不可動搖的溫柔:「風流,以前我是林驚風的影,活在黑暗裡。這一次,我想當你的眼。哪怕只有一天,我也要你看清這世間的紅梅,看清我的模樣。等我。」

【傲霜信箋,二少主的劫】

與此同時,裴凌霄立於雨中,面色沉重地將一封加蓋了絕密火漆的信箋交託給劍院最快的傳信鷹。

信中,他以大少主之名,強行將傲霜劍院的一切權力移交給二弟裴天清。

 

 

 

 

 

 

 

 

 

 

 

 

 

 

 

 

他知道,這封信對於生性溫婉、未經屠戮的弟弟來說,不是權柄,而是隨時會崩塌的泰山。

而在傲霜劍院內,二少主裴天清拆開信箋,看著兄長那力透紙背、帶著決絕之意的字跡,原本秀美的面容瞬間佈滿了哀愁。窗外,劍院的長老與弟子們早已聚整合堆,質疑之聲在夜色中刺耳難聞。

「大少主為了那個太子居然棄家族不顧,私自回京?這分明是將我們劍院往火坑裡推!」
「二少主這副性子,連把像樣的重劍都拿不穩,怎能領袖群倫?不如我們趁早另投林驚風殿下,或許還能保住基業……」

裴天清緊緊握著信箋,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起慘白。他聽著門外那些人心渙散的喧嘩,看著遠處山門外蠢蠢欲動、不知是敵是友的人影,低聲呢喃:「大哥,天清雖然無能,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會守住這裴家的門戶……等你帶著平安的消息,回來。」

【趙京暗室,驚風布陣】

趙國京城,皇宮深處的暗室,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驚風坐於龍椅之側的陰影中,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一枚染血的暗影腰牌——那是花洗墨曾經貼身之物。在他面前,一身戎裝的大將軍陳安低頭跪立,汗水濕透了後背。

「將軍教出的好徒弟,現在不僅要帶著本王的兄長回京,聽說還要來偷我們的真龍玉璽。」林驚風的聲音低沉,帶著一抹令人脊背發涼的磁性與壓迫感,「你說,本王該如何賞他這份『忠心』?」

「末將教導無方……罪該萬死。」陳安聲音微顫,那是對這位二皇子手段的恐懼。

「不,你沒罪。有罪的是那抹不聽話的影。」林驚風站起身,緩緩走到陳安身後,手輕輕搭在大將軍的肩上,像是在安撫,更像是威脅,「你去親自守著寢宮。花洗墨來的時候,你親手斷了他的四肢。本王要讓他知道,背叛本王的代價,不僅僅是死,而是要在本王的腳下,像條斷了腿的狗一樣,卑微且永恆地活著。」

林驚風看著遠方的黑夜,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慾。花洗墨,你以為在外面找到了所謂的真情與自由?卻不知道,那不過是本王為你親手編織的、最瑰麗奢華的墳墓。這局棋,你永遠也走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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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璽劫,墨影沉沙

【紅衣斬關,長刀問路】

趙京深宮,夜色如一張巨大的墨毯,將整座皇城重重包裹。

花洗墨身如殘影,在琉璃瓦片上疾馳。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尋常的甜腥味,那是高等級暗衛佈下的「血煞陣」。但他顧不了那麼多,萬里行的交易期只剩不到三個月,嘆風流的雙眼不能等。

就在他即將踏入寢宮御花園的瞬間,一道赤紅的氣浪如怒龍出海,生生將他前行的路攔腰斬斷!

「洗墨,回頭吧。」

月光下,一名雄偉的男子橫刀立於漢白玉階之上。他穿著一身如火般耀眼的深紅大將軍服,肩頭的虎頭金鎧在月色下閃爍著猙獰的寒光。此人正是趙國最年輕、最勇武的鎮國大將軍——陳安。

陳安手中的長刀斜指地面,刀身寬厚,流轉著暗紅色的刀氣。他與花洗墨雖是師徒,年紀卻相差不遠,兩人曾並肩於邊境殺敵,亦曾深夜對酒。但此刻,陳安的眼神裡只有軍令如山的冰冷。

「將軍,今夜我只求玉璽救命。」花洗墨緩緩展開墨扇,墨跡在扇面周圍流溢,宛如地獄湧出的黑霧。

「殿下有令,擅闖寢宮者,斬。」陳安低喝一聲,赤影長刀發出震天動地的嗡鳴,刀氣瞬間將周圍的漢白玉欄杆震碎成粉。

「赤龍出淵·斷山河!」
陳安率先發難,他那雄偉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長刀帶著千鈞之力劈山而下。這一刀沒有花哨的招式,唯有極致的剛猛。

花洗墨不敢正面硬接,他足尖一點,身形如墨影般在刀氣的縫隙中穿梭。墨扇「唰」地合攏,化作一柄短匕,精準地格在長刀的側面。

『鏗——!』
巨大的撞擊聲讓花洗墨虎口發麻。陳安的刀法大開大闔,每一擊都封鎖了他的退路。兩人在御花園中激鬥,紅色的刀芒與黑色的墨影交織在一起,空氣被切割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洗墨,你的心亂了!」陳安長刀一橫,藉著反震之力,左掌猛然印在花洗墨的肩頭。

花洗墨悶哼一聲,倒飛而出,撞在一株盛開的紅梅樹上,震得殘紅與積雪齊落。他艱難地站起身,嘴角滲出血跡,眼神卻愈發瘋狂。

「為了那個男人,你連命都不要,連將軍府的恩情都顧不得了嗎?」陳安提刀緩步而來,每一步都踏在花洗墨的心跳之上。

【身世驚雷,血肉為弦】

「他沒瘋,他只是在尋找自己的根。」

宮門處,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林驚風穿著一襲極其奢華的紅金鑲邊長袍,腰間懸掛著象徵權力的赤龍珮。他臉色陰柔,眼底藏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病態笑意。他手中隨意地上下拋弄著那一塊象徵天下的「真龍玉璽」。

「本王的小影兒,你可知道,你這身與星漢琴產生感應的力量,究竟是從何而來?」林驚風走到花洗墨面前,用那冰涼的玉璽頂住花洗墨的下顎,強迫他抬頭。

花洗墨冷然直視,眼底燃燒著恨火。

「將軍,告訴他。讓他死也死得明白。」林驚風冷笑著。

陳安長刀一收,眼神複雜地看著花洗墨,沉聲道:「二十多年前,算九籌前任『守道者』花無涯,原本已獲得了古琴『星漢』。但他不願見澹台非用此琴屠戮眾生,便在臨死前,拼盡百年修為將星漢琴的共鳴神力強行灌注在襁褓中的親子體內,希望此力能永遠封存。後來,花無涯被澹台非親手格殺。是先王(趙皇)將你救出……」

林驚風接過話頭,語氣冰冷如蛇:「父王救你,是為了趙國。本王栽培你,教你墨影身法,是為了有朝一日,等尋回星漢琴時,用你的血作為『活弦』。只要將你的血引導進琴身,本王就能徹底掌控那張古琴的力量,有機會反過來吞併算九籌,統一天下。」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本王的一根備用琴弦。」

花洗墨瞳孔劇烈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武功,竟是親生父親最後的遺物;
原來,他視為救命恩人的皇家,竟是等待收割他的屠夫;
原來,他的命,竟是出自算九籌那個黑暗組織。

「本王給了你名字,給了你榮耀,現在,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林驚風的笑容愈發扭曲。

【斬妖之約,風雲劇變】

就在此時,宮牆之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長嘯,伴隨著星光大作。

「花洗墨,別管那勞什子身世了,看看這是誰!」

風追雲一襲綠衣,左手背負著失明的嘆風流。嘆風流雙眼蒙著黑紗,顯然是被點了重穴,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風追雲肩頭。

「嘆風流!」花洗墨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墨扇驟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墨氣。

「花洗墨,你聽好了。」風追雲的聲音夾雜著道門內勁,隆隆迴盪,「師尊為了這個叛徒斷弦,天星垣蒙羞,這一切因果皆由此人而起。沈幽絕與念奴嬌對你們執迷不悟,既然如此,我便帶他去京郊的『斬妖台』。我要利用他和你,將沈幽絕那魔物引現身,然後一併殺之,以正天道!」

「風追雲!你有種衝著我來!」花洗墨想要衝過去,卻被陳安的長刀再次攔住。

風追雲冷冷看了林驚風一眼,隨即抓起嘆風流,化作一道綠光消失在夜空。

林驚風優雅地揮了揮手,「本王也想看看,這根『琴弦』在斷裂之前,還能奏出什麼樣的悲歌。」

【沉沙碎夢,困獸之鬥】

「林驚風……陳安……」

花洗墨緩緩起身,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恐懼的死氣。他的髮絲在月光下竟一寸寸變得銀白,那是體內「星漢共鳴力」因為情緒極端崩潰而全面爆發的徵兆。

他看著林驚風手中那塊玉璽,又看向遠處消失的紅影。他知道,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身世是假,忠誠是假,連他活著的意義都是別人編織的謊言。

唯有那個失明的、總愛叫他「墨仔」的男子,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真。

「今夜,擋我者……死。」

花洗墨手中的墨扇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黑色的墨水化作無數尖銳的利刺,從他的皮膚中湧出。

「墨影留痕·終式·萬象沉沙!」

林驚風看著發瘋的花洗墨,眼底閃過一抹興奮:「將軍,動手!斷了他的手腳,留下他的血!」

陳安看著那銀髮狂舞的徒弟,長刀再次爆發出灼熱的氣息。
「洗墨,這就是暗影的宿命……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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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斬妖台,死生一瞬

【血染禁宮,墨影突圍】

趙京深宮,御花園內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紅衣大將軍陳安手中的長刀吞吐著丈餘長的熾熱刀芒,每一次揮砍都伴隨著如龍吟般的破風聲。而花洗墨雖然黑髮依舊,但那一對眸子卻在極度的憤怒與血脈覺醒下,燃燒起幽藍色的星火。

「洗墨,認命吧!」陳安一刀橫掃,刀氣激盪,將花洗墨四周的墨雲生生震散。

「我的命,不在此處!」花洗墨低喝一聲,體內「星漢神力」受身世真相的刺激,竟與遠方的某種頻率產生了劇烈的共鳴。他不退反進,墨竹摺扇「鏗然」一聲抵住刀鋒,左肩被陳安的刀氣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藉著反震之力,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強行撞開了圍困的禁衛軍。

林驚風站在白玉階上,紅金袍在月色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他看著花洗墨遠去的背影,發出一陣病態的輕笑:「去吧,去那斬妖台,看著你唯一的真,如何在絕望中被撕碎。將軍,帶人跟上,本王要在那裡,親自收割這根琴弦。」

【斬妖台上,星隕陣起】

京郊,斬妖台。

這是一處被趙國皇室荒廢百年的禁地,十二根盤龍石柱矗立在荒野之中,石柱上刻滿了扭曲的鎮妖符文。此刻,風追雲一襲綠衣傲立台巔,周身道門罡氣狂湧,引動天際星辰之光。

失明的嘆風流被四道星光鎖鏈束縛在石台中央。他的一襲緋紅長袍已顯得破碎,雙眼蒙著的黑紗被風吹動,但他那張俊美如畫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風追雲,你以道門正宗自居,如今卻用這等下作手段。」嘆風流的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住口!」風追雲厲聲喝道,長劍「逐星」在半空畫出一道巨大的星圖,「師尊為了你自斷琴弦,天星垣的清名被你毀於一旦。沈幽絕與念奴嬌這等魔物對你們執迷不悟,那我便在這斬妖台佈下『星隕大陣』,將你們這群紅塵孽障一併肅清,以正天道!」

「天道?你的道,只是你那偏執的嫉妒罷了。」嘆風流輕嘆,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無數枯蟬的怨氣正在沈幽絕的引導下,蠢蠢欲動。

【離道奪血,野心昭然】

「哈哈哈哈!風追雲,就憑你這半調子的星陣,也想困住奴家?」

一聲妖嬈的嬌笑劃破夜空,天際突然被染成了一片慘紅。念奴嬌踏著虛空而來,銀鞭如雷,每一次甩動都讓空間產生細微的龜裂。她並非獨自前來,另一側,紫煙翻騰,沈幽絕的身影也如幽靈般浮現。

沈幽絕看著花洗墨即將趕來的方向,舌尖輕舔嘴唇,眼中儘是病態的佔有慾:「花洗墨的魂,是我最珍貴的藏品……」

「沈幽絕,你太天真了。」念奴嬌冷笑一聲,銀鞭指向沈幽絕,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妄,「司者澹台非老了,他只想要那張琴。而我……我要的是花洗墨血脈中那股純淨的星漢神力!只要奪了他的血,我便能取代澹台非,成為這九州唯一的離道之神!」

「妳敢背叛司者?」沈幽絕眼神一寒。

「背叛?這叫取而代之!」念奴嬌銀鞭一揮,竟是率先向風追雲發動了攻擊,三方強者在斬妖台上瞬間爆發激戰。星光、紫火、紅芒交織碰撞,石柱在劇烈的真氣衝擊下開始崩裂瓦解。

【步天遙感,隔空奏鳴】

遠在天星垣的不言亭。

步天逍遙靜坐在廢墟之上,他的古琴已被奪走,膝上空空如也。然而,他卻緩緩抬起雙手,指尖在虛空中輕盈地撥動。

他並沒有在彈琴,他在撥動這天地間的氣韻。

因為在百里之外的斬妖台上,花洗墨正帶著滿身的血跡瘋狂奔來。洗墨是花無涯留下的「活弦」,他體內的血脈搏動,便是琴音的頻率。

『錚——!』

一聲無形卻宏大的琴鳴在天地間震響。步天逍遙每一次撥指,斬妖台上的大氣便隨之律動。這股琴音保護著花洗墨的心脈不被瘋狂侵蝕,同時,這股旋律也像是一盞明燈,在失明的嘆風流心海中,緩緩勾勒出敵人的身形與招式的破綻。

「洗墨,你的血在鳴響。」步天逍遙低聲呢喃,「風流,你的劍在等待。星漢不滅,魂寄虛空……」

【黑髮墨狂,心劍開天】

「誰敢動他——!」

一聲如困獸般的怒吼,花洗墨終於衝上了斬妖台。他黑髮飛揚,血染玄衣,手中的墨扇已因過度的真氣灌注而出現了無數裂痕,但那股幽藍色的星漢共鳴力,卻在他周身化作了實質的黑色風暴。

「墨仔!」嘆風流心頭一震,雖然看不見,但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卻慘烈的氣息。

「來得好!你的血,歸我了!」念奴嬌銀鞭如毒蛇般捲向花洗墨的心口。

「滾開!」花洗墨墨扇橫掃,黑色的墨跡化作無數尖銳的利刺與銀鞭對撞,但他已是強弩之末,半跪在地,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

就在沈幽絕的紫火與風追雲的劍氣即將同時落下時,被星光鎖鏈束縛的嘆風流,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與步天逍遙共鳴的旋律。

他在黑暗中,看見了風的軌跡,看見了星的律動。

「目盲心不盲,劍出風流長。」

嘆風流長嘯一聲,體內竟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純淨劍意。他掙脫了星光鎖鏈,隨手握住地上的一柄斷劍。這一刻,他不再需要眼睛,整座斬妖台的一草一木、一招一式,皆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天星奧義·心劍無痕!」

一劍揮出,沒有絢爛的色彩,唯有一道純白、神聖、不染塵埃的劍光,如同一彎新月橫跨整座斬妖台。

『砰——砰——砰——!』

十二根石柱在這一劍之下齊根而斷,沈幽絕的紫煙被生生斬碎,念奴嬌慘叫一聲,銀鞭折斷。風追雲不敢置信地看著這道劍氣,他的「逐星」竟然在這一劍面前黯然失色。

【殘局血路,情深似墨】

劍光散去,斬妖台崩塌在即。

嘆風流雖然一擊驚天,卻也耗盡了所有力氣,踉蹌地倒在花洗墨懷中。花洗墨死死抱著他,兩人血染衣襟,在這廢墟之中顯得如此淒美。

「墨仔……你流了好多血……」嘆風流摸索著花洗墨的臉,指尖顫抖。

「沒事,我帶你走。」花洗墨聲音沙啞,眼神卻在看向遠方趕來的林驚風援軍時,透出一抹決絕。

就在此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天而降,正是萬里行。他鐵扇一展,擋住了隨後趕來的陳安。

「哎呀呀,真是精彩。這場戲,本座看得過癮。」萬里行紅髮飛揚,語氣中帶著玩世不恭,卻也透著一絲護短,「林驚風,這兩人的命,本座今天保下了。」

萬里行長袖一揮,扇子散發出漫天迷霧,將花洗墨與嘆風流的身影徹底遮掩。

林驚風率軍趕到,看著空蕩蕩的廢墟,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著地上一抹燃燒著星光的血液,冷聲道:「跑不掉的。這根弦。」

而在千里之外,步天逍遙收回雙手,指尖微顫。他看著星空,喃喃自語:「劫數已定,情字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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