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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藍碎夢
大虞王朝,盛世金粉下掩埋著百年的腐朽與毒計。
九皇子虞清,生而擁有一頭如夢似幻、不屬凡塵的湖藍長髮。這抹藍,是皇室血脈的奇蹟,亦是權臣謝成淵眼中最完美的「棋子」。
謝成淵以天下為局,布下絕殺心法「策無門」。他不殺虞清,卻在深宮冷月下,親手修剪虞清的尊嚴與人性,欲將其雕琢成最瑰麗、亦最冷酷的兵器。
為了自由,虞清踏入江湖。然而,這場逃亡從一開始便是謝成淵掌中的祭典。
虞清終於明白:慈悲是毒,情動是災。
若要破這「策無門」,他必須親手染紅那頭湖藍,在權力的深淵中,化作最兇戾的弒神之龍。
「這世間若無生路,吾便在屍山血海中,為汝修一間,囚住命運的魔殿。」

1. 風湧帝城,劍影孤行
籤詩有云:
霧鎖帝城棋未收,殘燭龍椅影悠悠。
湖藍一縷穿雲去,劍氣寒光起暗流。
——霧鎖鄴城——
鄴城,大虞朝之脊骨,四時霧氣,終年不散,
似是天意垂憐,欲遮掩這城底層堆疊百年的垢穢與慾望。
殘月掛在宮闕飛檐之上,冷冽如霜,
垂落的光影,正照著那不寧的朝堂——
**朝堂**
金鑾殿上,殃雲低垂,鐵甲禁軍交替之聲如催命鼓點,震得殿角琉璃瓦簌簌輕顫。
朝會已過三刻,百官依品序列立,文袍輕垂,武靴貼地,
無人敢作聲,唯餘那沉悶,壓得人胸口生疼。
大虞朝廷,那曾令諸國戰慄之權威,如今已如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立於眾臣最前者,乃輔政太師謝成淵。
蒼髮一絲不亂,素白錦袍在滿殿朱紅朝服間,刺目,亦刺心。
手中白玉笏板泛著泠泠寒意,正如其人——
清高於表,陰鷙於裡,外裡相悖,卻渾然一體。
虞帝倚於龍椅之上,面色灰敗。枯瘦指節因抓緊龍椅扶手而泛出慘白,
那份帝王之尊嚴,在太師淡漠的注視下,正如殘雪逢春,一寸一寸地崩塌。
「北境歲貢,延期三月。」
謝成淵聲音不重,卻如石落深井,震盪滿殿,
「陛下,國庫空虛,邊軍衣不蔽體。臣斗膽一問——這北疆防線,究竟還撐得幾時?」
虞帝氣息急促,咳聲零碎地從胸腔擠出,
彷彿連開口都已是一種恩賜。
「……依太師之見,當如何?」齒間咬落,聲韻破碎。
謝成淵緩步而出,
足下雖輕,每一步卻似踏在虞帝的心脈之上。
殿內氣脈相衝,百官噤若寒蟬。
「依臣之見,」微微傾身,眼神幽暗似深淵,
「與其坐視國庫見底,不如……由謝府暫接軍掠進程及後勤調度,
陛下,臣只是想為大虞分憂——為陛下,分憂。」
好一個分憂!
殿內氣脈似在霎時凍結。
不知有多少大臣在心底痛罵,卻無一人敢抬頭。
那是赤裸裸的宣告——將這千古舊都,一點一點收入掌中。
就在這詭譎的沈默中,
左侍衛匆匆進殿,跪地叩首,
「啟陛下,九皇子殿下……今朝未至。」
頓聲。
殿中有瞬間的竄動,卻也只是瞬間。
百官對這位素來清冷、不爭名位的皇子,並不在意——
如同一塊遊離於權力旋渦之外的冷玉,向來無人多看一眼。
反倒是謝成淵略抬眼,
目光掠過虛空,眼底滑過一絲興味,
像是獵人看見獵物跑出了籠子。
「九皇子素來恭謹,如此失禮,莫非身體有所違和?」
語氣端正,卻沒有半分真正擔憂,
「陛下,是否要臣派人尋視?」
虞帝心底發冷。
謝成淵過問虞清的頻率遠超常理,他一直疑心太師另有所圖,
可在朝堂掌控於他人之手時,任何懷疑都只是徒然。
「不勞太師。」
虞帝聲音沙啞又疲乏,強撐道,
「九皇子……自有主見。」
謝成淵躬身應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懂事的皇子,最好。
不懂事的……也會被迫懂事。
而此刻,沒有任何人知道——
九皇子虞清,早在破曉時分,
已悄然從宮牆陰影越過,消失在鄴城迷霧之中。
**離宮**
霧氣低伏如獸息,皇城北巷,暗影重重。
一道身影自巷間掠過,輕得像風走上瓦片。
虞清披著一襲粗布旅衣,
湖藍長髮似鮫人垂絲,以皮繩束起,
看似隨意,實則為了不讓那顯眼的藍髮引人注目。
他身形纖秀,眉目清冷,冷靜得異於年歲。
今日的他,不是困在朱紅宮牆內的皇子,
而是逃亡者。
翻牆而出時,指尖沾到宮牆上的寒露,冰冷刺骨,
但那份冰冷帶來的不是恐懼,而是久違的真實。
自由的味道,竟是這樣的。
他躲過禁軍交接路線,
借貨車布匹堆縫隙藏身,
城門落下的一刻,他在黑暗中睜眼,
看見帝城之外的世界逐漸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心中喃道,聲音輕得像霧——
「父皇已無力,朝局如棋,
而我,終究不過是謝成淵眼中的一枚可棄棋子。
留,是死路;走,尚有一線生機。」
他抬頭望向遠方,
袖袍翻轉,將這帝城萬里風月,一併拋入漫漫霧路。
殘月猶照故人城,孤影穿霧不回頭。
湖藍一縷隨風去,朝堂枯骨任誰收。
**太師府**
午時,太師府內。
清香淡淡,棋案之上,黑子已行至尾盤。
謝成淵坐於案前,右手捻子,左手按局,看似安靜,
實則等候消息。
細作匆匆跪進門時,他便知道答案。
「太師,九皇子……失蹤。」
「失蹤?」
謝成淵指尖輕輕敲棋盤,語氣不驚不惱。
「是……皇宮內外遍尋不著,且無出城記錄……」細作低頭,聲音發顫。
謝成淵闔眼,似在思量,又像是在壓抑某種興味。
九皇子竟從他的掌控中逸出?
膽氣、手段、決心皆非尋常。
他微微一笑,指尖忽然用力。
啪。
黑子碎成粉末。
「傳令錦衣司,往南方查。」
他淡聲道,眸色幽沉,
「棋子離盤,也仍在局中。
這天下,本就是謝氏的棋盤。」
**客棧**
兩日後,南下邊城。
夜色籠罩,燈火似豆。
虞清走入老店「平山客棧」,門板微搖,招牌被風吹得嘎嘎作響。
客棧裡只有三五客人,昏黃燈火映照著滿地風塵。
最角落處,有一道身影孤絕如霜。
黑髮束成高馬尾,劍橫置於桌,
神色冷峻,不語時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血氣方剛,殺意未退,
每一口烈酒入喉,皆是血味與劍氣。
虞清心中暗道:「此人……絕非尋常江湖客。」
然而客棧的安靜很快被打破。
大門被重重踢開,六名蒙面之人持刀闖入,殺氣騰騰。
領頭者冷喝:「白霜!交出東峰劍譜,留你全屍!」
白霜抬眼,那雙黑瞳冷若霜雕,
唯吐一字:「滾。」
瞬間,打鬥爆發。
劍光如寒雨連綿,刀影若蛇吐信,
白霜劍法迅猛,斬光凌厲,然肩上舊傷牽制,漸落下風。
虞清端坐桌邊,未動,
雙眼卻如在觀棋局——
暗忖:
六人步伐浮躁,刀法平庸,非真高手。卻意外步步封死白霜退路……像是有人設局。
白霜劍勢已亂,再拖久必敗。
眼見白霜胸口再添一道血痕,
虞清終於動了。
指尖一彈——
玉筷破風而出!
叮!
玉筷擊中掛燈銅鈴,銅鈴反彈墜落,砸中蒙面人後腦。
同時,虞清起身,一腳踢翻桌子,將另一人撞得後退撞牆。
白霜側目,眼底首次露出驚訝。
虞清拎起酒壺,語調悠緩,淡淡一句:
「六人圍一人,失了江湖體面。」
他身法輕靈,彷彿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撥弄棋子。
剩下的殺手被白霜趁勢擊退,落荒而逃。
客棧重歸靜寂。
白霜收劍入鞘,目光凝重地盯向虞清:
「你到底是誰?」
虞清微微勾唇,那笑容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輕狂與從容:
「路過之人。」
白霜冷道:「閣下出手,絕非尋常遊子。」
虞清坐回桌邊,倒了杯烈酒,指尖敲了敲杯沿:
「那你倒是?」
白霜沉默了三息,終於放下戒心,低聲道:
「我父昔日為北原劍營副將,因不肯同流合污,被禁軍頭領陷害逐出。
此次我來南城,原是為查清真相,卻不知為何被盯上了。」
虞清低垂眼眸,掩去其中的鋒芒。
那禁軍的背後,正是謝成淵。
這或許,正是他介入江湖的契機。
白霜抬頭看著他:「你救我,必有目的。」
虞清放下酒杯,語氣輕得像煙:
「你劍好,脾氣對我胃口。這理由夠嗎?」
白霜皺眉,卻沒反駁。
虞清忽然問道:
「白霜,這江湖路凶險,你若不嫌棄——同行一程如何?」
白霜詫異,望著眼前這位貴氣隱露的青年:
「你去哪?」
虞清抬頭,看向南方那片無垠黑暗,
那裡沒有宮牆,也沒有噤聲。
「去江湖,去自由,
也去……奪回一些不該失去的東西。」
白霜眼底的那份冷意,在此刻被這一句話激起了一層漣漪。
半晌,他握緊劍柄,沒有笑,
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透出一抹認同。
低聲卻堅定:「嗯。」
那一刻,兩人的命運在夜色中悄然交匯。
風敲門板,殘燭搖曳。
邊城夜色沉沉——
孤劍寒光照客棧,湖藍霜白兩無言。
從此江湖添二客,風雷暗湧起狼煙。
這份羈絆,將牽起大虞朝此後天翻地覆的風雷。
——第一章 · 風湧帝城,劍影孤行 · 完——



2. 煙雨迷局,江上千機
籤詩有云:
煙水兩忘,一抹湖藍驚客夢;
千機莫測,半卷朱紅訴平生。
~煙雨秦淮~
煙雨濛朧,似是愁人淚洗,將這江南秦淮染成了一幅化不開的潑墨。
一葉扁舟,在粼粼江色中搖曳,碎了那一池碎汞般的月影。
孤冷,清寒,
唯聞風聲穿過蘆葦,發出如怨如慕的低吟。
**舟上對語**
江風捲起水霧,拂過船頭。
虞清盤膝而坐,身前矮几,一壺冷酒,酒香中帶著幾分苦澀的藥味。
湖藍長髮未束,宛如鮫人織就之絲,隨意鋪散在肩頭,
在那玄色旅衣的映襯下,愈發顯得皎潔如月,冷豔驚心。
白霜抱劍倚在船舷,斗笠低壓,遮去半張冷峻容顏。
劍未出鞘,劍意已寒,
那雙黑瞳似是能穿透這漫天煙雨,直刺向那抹湖藍。
「皇族的湖藍,江湖人的命。」
白霜啟唇,語音沈悶如雷,「在大虞,能有這頭長髮的人不少,但敢讓它就這般在江風中招搖的人,唯有一位。」
他頓了聲,目光掠過虞清的側臉,
「謝成淵的眼線比水裡的魚還多,九殿下,你這般招搖過耳,是在找死,還是在釣魚?」
虞清拈杯,指尖輕扣杯沿,發出清脆的叮嚀。
「白霜,你是劍者,而非棋手。」
側首,眸光微動,那一抹湖藍似是在水霧中有了靈性,
「謝成淵習慣了將棋子囚於深宮,卻不曾想過,棋子若落入江湖,便是能翻天覆地的驚雷。找死?非也,吾,是來赴一場遲了三十年的約。」
白霜皺眉,按住劍柄的手緊了一分。
「救命之恩,吾不問因由,但我不喜歡為一具不知身份的枯骨揮劍。」
虞清緩緩起身,袍袖翻轉間,一陣清雅卻冷冽的蘭花香氣逸散。
「父皇病弱,朝堂殃雲穢亂,那謝成淵掌握禁軍,人稱謝相,實則竊國之賊。」
他立於船頭,望向江心那艘巨大的畫舫,
「母妃當年自盡前,曾將半卷《赤血神方》托付予千機閣,那上面,刻著謝氏門閥如何在三十年前毒殺先朝忠臣的斑斑血淚,亦是能將謝成淵拉下神壇的唯一鐵證。白霜,若得此名冊,汝父之冤,亦能洗雪。」
暗見:
——白霜眼神微顫,那是恨意,亦是冀望。
——以利誘之,以誠結之,此劍,方能為吾所用。
「酒錢,你付。」白霜沉聲道,「這條命,我陪你走一遭。」
虞清微微勾唇,那是把握,亦是冷傲。
「一言為定。」
**幽蘭畫舫**
江心之處,一艘巨大的畫舫巍然矗立,墨木為骨,蘭馨掩煞。
桅杆上一盞紫燈,在雨中搖曳出詭譎的光影,
這便是南境情報之首,千機閣。
兩人踏上甲板,蘭花香氣濃郁得近乎醉人,
然而那喧囂的絲竹聲下,卻藏著無數如刀似箭的呼吸聲。
「兩位止步,引信為何?」
一名著輕紗墨裙的侍女迎上,目光觸及那抹湖藍,神色幾度變換,終化作一抹謙恭。
虞清不語,隨手將一枚斷成兩截的龍紋玉佩拋出。
「告訴墨染衣,冷宮殘燭,來取三十年前存下的債。」
侍女接過玉佩,指尖微顫,連忙低首側身,
「閣主……已在五樓等候多時。」
**五樓·幽篁琴境**
五樓之上,翠竹搖曳,輕紗翻捲,靜謐得異於凡塵。
墨裙潑地,長髮隨意鋪展。
閣主墨染衣席地而坐,黑綢蒙眼,纖手撥弄著一把斷弦古琴,
琴音並不優雅,反而透著一股撕裂長空的殺伐。
「宮商交錯,心意紊亂。」
虞清踏入竹林,信步走到琴案前,
「墨閣主,三十年不見,妳這曲《破陣子》,倒是多了幾分遲疑。」
琴音驟止。
墨染衣抬首,隔著黑綢,白霜卻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掃過周身。
「九殿下。」
墨染衣緩語,語音如碎冰,「你帶著這抹湖藍走進這幽蘭舫,謝成淵的『驚鴻衛』,恐怕已將這秦淮河圍成了鐵桶。」
虞清隨意玩弄著指尖一片殘葉,
「謝成淵虛懷易盛,他越是疑心,便越會落入吾之佈局。名冊,交出來。」
墨染衣輕嘆一聲,纖手壓住斷弦,
「名冊在,殿下的命便危。謝成淵的義女謝紅纓,已帶著人守在底層,那紅綢劍下,從無活口。殿下,這份債,你可受得起?」
虞清起身,湖藍長髮在紫竹林中顯得格外冷艷,
「受不起,便要這秦淮江水,一併埋了這千古舊夢。」
側首看向白霜,
「白霜,汝之劍,可願見紅?」
「劍出,不留行。」
白霜踏前半步,周身劍氣爆散,將紫竹震得簌簌作響。
**底層·屠宰殺場**
樓下大廳,原本豪客飲酒之處,此刻已是死寂一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如胭脂般的紅霧,
腥甜,卻致命。
「九殿下,這南方的煙雨,可還溫潤?」
在大廳正中,一抹緋紅勁裝顯眼奪目。
女子銀甲冷冽,長髮束成高馬尾,美豔的面容上,盡是不屑與殺機。
手中紅綢劍如毒蛇盤旋,發出嘶嘶聲鳴。
謝紅纓。謝相之爪牙,謝家最毒的紅衣。
在她身後,六名黑衣甲衛呈半月排開,短弩上弦,幽藍箭簇閃爍著見血封喉的毒光。
「紅纓姑娘。」
虞清立於台階之上,負手而立,湖藍髮絲在江風中肆意舞動,
「謝相這般掛念,是想請吾回鄴城喝茶,還是想在這江心立碑?」
謝紅纓輕笑一聲,紅綢劍猛然一抖,破空聲如泣如訴。
「謝相說了,殿下的項上人頭,配上這湖藍秀髮,醃在冰盒裡送回鄴城,定是極美的景致。」
目光掃向白霜,眼底盡是輕蔑,
「北原劍營的餘孽?今日,便一併結了這陳年舊帳。殺!」
白霜長劍猛然暴起,
「結帳?看妳有沒有命收!」
劍光如寒霜降世,與那抹緋紅撞在一處。
氣勁四溢,桌椅粉碎,
幽蘭舫在狂風巨浪中劇烈搖晃。
虞清冷眼觀戰,藍髮飄搖,眸底深處,
唯見那一抹,不祥之兆。
殘雨驚鴻剪碎紅,孤劍霜天起萬重。
藍髮一縷隨風舞,從此江湖血正濃。
——第二章 · 煙雨迷局,江上千機 · 完——

3. 萬機毀,墨色葬禮
籤詩有云:
白髮撥弦火映紅,萬機一毀付匆匆。
驚鴻影落秦淮水,半卷殘編誓此生。
——鄴城·太師府——
太師府內,冷香繚繞,一尊龍涎香於三足獸金鼎中吐息緩緩。
窗外,一樹白梅正當盛放,清冷若雪,然在謝成淵眼中,卻透著一股將殘之頹敗。
撫剪者,乃輔政太師謝成淵。
銀絲披雪,素衣無塵,手中持著一柄墨玉剪,正細細修剪一盆蒼勁古松。
其動作極輕、極穩,彷彿非是在修剪枝葉,而是在裁斷某人生路。
「太師。」
暗影中,一名黑衣死士單膝跪地,聲若蚊鳴,「幽蘭舫已入圍局,九皇子……確在其中。」
清越一響,斷枝墜地。
謝成淵微抬首,眸光深邃若寒潭,不見喜怒,唯餘平靜。
「墨染衣這步棋,走偏了。」
語調平和,卻透著令人骨髓發涼之殺意,「她以為當年恩情是保命符,卻不知,那是吾為她預留之墓誌銘。傳令紅纓,毋須活捉。既是蘭花已腐,便連同那抹湖藍,一併葬於江火之中。」
「是。」
「且慢。」
謝成淵喚住死士,指尖輕觸松針,似有所感,「那劍者白霜,其劍路……是否有北原遺響?」
「確有幾分相似。」
謝成淵哂然一哂,「有趣。父輩之灰燼,竟欲在南境復燃。那便,一併熄了吧。」
放下玉剪,負手而立,懍視南方烏雲翻湧之天際。
暗見:
——棋盤之上,向無生路。
——九皇子,汝之掙扎,亦是吾之雅興。
——姑蘇·幽蘭焚城——
秦淮江上,原本靜謐煙雨被驟然熾熱撕碎。
只見數十艘冒著滾滾濃煙之火船,若惡鬼索命,自四面八方衝向那巨大幽蘭舫。
「火!是謝家火箭!」
底層大廳,原本激戰中之江湖客驚呼四起,亂作一團。
謝紅纓立於殘垣之中,緋紅勁裝在火光映照下,美得驚心,亦狠得奪目。
「九殿下,這場煙火,謝相籌備已久,你可還稱心?」
手中紅綢劍一揚,如毒蟒吐信,避開白霜一記橫斬,嬌笑聲中盡是癲狂。
白霜長劍低垂,劍尖滴血,黑瞳冷冽如冰,「火能焚木,卻焚不掉汝謝家罪孽。」
此時,五樓之上,琴音再起。
墨染衣立於紫竹林邊緣,任由火舌舔舐精緻雕梁。
黑綢蒙眼,她卻似看透這漫天火光。
「殿下。」
墨染衣側身,對著立於火場邊緣之虞清,遞出一隻沉香木匣,「恩情已還,債亦清。《赤血神方》雖僅殘卷,卻是謝氏最深之祕密。走吧,去完成貴妃未竟之志。」
虞清接過木匣,湖藍長髮在火風中狂舞,宛如一尊浴火而生之神祇。
「閣主,與吾同行,尚存生機。」
墨染衣輕笑,重回琴案,纖手撥弄斷弦,「吾之眼,早已留在三十年前之冷宮。千機閣在,吾在;萬機毀,吾……亦無歸途。」
琴音驟爾激昂,如萬馬奔騰,欲掩蓋火焰崩裂之巨響。
調風此妙轉,一奏為君階。
虞清懍視一眼,不再遲疑,轉身掠向下層。
「白霜,走!」
**巷戰·驚鴻掠影**
火光沖天際,兩道身影破窗而出,墜入滾滾秦淮。
隨即,巨大幽蘭舫在爆裂聲中緩緩傾覆,火星四濺,如同一朵在黑夜中盛開、又瞬間凋零之墨蓮。
虞清與白霜藉水掩護,潛行至岸。
此間姑蘇,已為細雨硝煙所籠罩。
兩人甫入窄巷,前方黑暗中,一抹緋紅如電,急襲而至。
「欲走?未有如此輕巧!」
謝紅纓殺出火場,紅綢劍帶起尖銳嘶鳴,將青石牆壁刮出深痕。
白霜挺劍而上,一招「霜天雪霽」,劍氣橫掃,與紅綢交織衝撞。
砰然巨響,氣勁爆散,民宅瓦片紛紛墜落若雨。
白霜劍勢沈穩,卻因先前暗箭傷了左肩,動作微滯。
「白霜,汝之劍,亂了。」
謝紅纓冷哂,身形如影隨形,紅綢劍忽而剛猛如龍,忽而陰柔如蛇。
其刁鑽劍路,竟隱隱帶著北原軍中劍法之肅殺。
白霜瞳孔一縮,暗忖:
——此起手勢,此變招機……
——緣何與家傳劍法如出一轍?
「汝之劍術,師承何人!」白霜怒喝,長劍再提三分真氣。
謝紅纓眼神凜冽,「死人毋須答案!」
此際,虞清立於巷尾,指尖拈住一片殘紅。
他冷觀戰局,藍髮在雨中濡濕,益顯清冷。
見白霜陷於苦戰,虞清冷哼一聲,袖袍一振。
「謝紅纓,汝之主子難道未曾教汝,莫要在九皇子面前,玩弄這般拙劣機關?」
語落,虞清身形瞬動,身法輕靈若鬼魅,竟在瞬息間切入戰場中央。
雪手揚處,指尖殘葉疾射,精準扣住紅綢劍節點。
叮——!
清脆一響,紅綢劍勢竟是一滯。
白霜抓準契機,長劍如雷霆貫日,直取謝紅纓咽喉。
謝紅纓大驚,狼狽後退,卻仍被劍氣劃破銀鱗鎖甲,鮮血染紅肩頭。
「你……竟深藏武藝!」她驚愕視向虞清,那傳聞中弱質之九皇子。
虞清負手而立,湖藍髮絲間,殺意畢露,「藏,是為生存;顯,是為送汝歸西。」
此時,遠處傳來密集馬蹄聲。
驚鴻衛大部隊正朝此處包圍而來。
「走。」虞清斷然示下。
**殘廟·夜盟**
姑蘇城外十里,亂石崗。
一座破敗江神廟,在暴雨中搖搖欲墜。
廟內殘佛真容難辨,唯餘半邊金身在雷光下顯得猙獰。
白霜倚柱而坐,面色慘白,傷處因江水浸泡,已現青紫不詳。
虞清點燃殘木,火光微弱跳動。
他接過白霜長劍,割開衣襟,親自為其清理創口。
湖藍長髮與血跡交織,此景於昏暗廟宇中,顯得格外詭譎瑰麗。
「今日……多謝。」白霜語聲虛弱,卻依舊堅硬。
虞清取出一粒赤紅丹藥,送入其口,「救汝,亦是救吾。謝成淵欲殺之人,吾便要保。」
轉身,揭開沉香木匣,半卷殘編展於火光之下。
紙張泛黃,硃砂點點,盡是謝氏三十年來埋葬之冤情。
「僅存半卷。」
虞清低語,眸底映著火光,「另一半,料必已收回鄴城太師府。」
白霜視著名冊,語聲冰冷,「謝紅纓之劍術,有北原劍法之影。吾疑心,當年背叛家父者,與謝氏交誼匪淺。」
虞清拈著名冊,指尖微施力,
「這天下,早已被謝氏織成一張巨網。白霜,汝父之冤,吾母之恨,皆在網中掙扎。既然謝成淵欲玩這場萬機之局,吾便要這姑蘇之火,一路燒回鄴城。」
立於廟門,任由暴雨拍打。
湖藍長髮在風中飄搖,宛如一面宣戰之旗。
「謝成淵,汝可知——」
「棋子離盤,便不再為棋。」
「而是,封喉之刃。」
暗見:
姑蘇城內,烈火仍未平息。千機閣覆滅,乃舊序之崩坍,亦是新亂之開端。
九皇子虞清,孤劍白霜,兩道身影在黑暗中重疊,誓欲捅破漫天殃雲。
一場名為自由之逃亡,終究演變為,名為奪權之殺陣。
火焚幽蘭血未乾,權臣一怒洗姑蘇。
誰知殘卷藏雷火,敢教蒼生換舊圖。
——第三章 · 萬機毀,墨色葬禮 · 完——

4. 劍洗塵囂,紅綢驚夢
籤詩有云:
洗劍池深埋舊恨,紅綢影裡動悲吟。
同根連氣相殘客,莫問春風何處尋。
——姑蘇郊外·江神廟——
暴雨初歇,殘瓦滴答。
廟內,一堆餘燼閃爍,映照著兩道依偎的身影。
白霜面色慘淡,左肩箭創處,烏青之色已蔓延至鎖骨,顯見毒性猛烈。
昏聵間,他口中喃喃,似在呼喚某個遙遠而模糊的名字,「小……小妹……」
「莫要胡言,酒錢未付,閻王不敢收汝。」
虞清坐於側,湖藍長髮垂落,拂過白霜焦枯之唇。
他雪指纖纖,捏著一枚自江神像後尋得的銹針,指尖微吐真氣,針尖竟生出幾分瑩藍光華。
他正以皇室祕傳之「引氣歸元」術,強行將白霜心脈處之劇毒引至指尖。
疼痛入骨,白霜猛然睜眼,黑瞳中倒映出那抹冷豔的湖藍。
「九……九殿下……」
「喚吾虞清,否則這針,便要扎歪了。」虞清輕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他心思細膩,聽得白霜方才囈語,心下暗忖:
北原白家,傳聞當年只有一子在世。
謝紅纓之劍路,與白霜如出一轍。
若謝成淵當真殘酷至此,讓親兄妹易位殘殺……這局棋,謝相,汝太過無情。
「劍……吾之劍……」白霜手掌虛握,尋向身側佩劍。
那柄陪伴他流亡數年的「霜華劍」,此刻劍身上竟有一道細微裂痕,那是與謝紅纓紅綢劍硬碰後留下的創傷。
虞清收針,拂去指尖一滴藍血,淡言道:
「人可醫,劍難修。南境之西,有一洗劍山莊,其莊主莫不凡曾欠吾母妃一條殘命。走吧,去為汝之劍、汝之命,討一個說法。」
**洗劍山莊·萬劍朝宗**
姑蘇西郊,蒼山翠疊。
洗劍山莊矗立於山巔,雲霧繚繞,宛如一座孤絕劍塚。
兩人踏入莊門,只覺周遭氣壓驟降,萬千殘劍插於兩側石壁,風過之處,竟有隱隱劍鳴,哀婉如泣。
「何人擅闖洗劍禁地?」
一名老者立於洗劍池旁,白髮如狂草,眼神如鷹隼。
其名莫不凡,天下一等一之鑄劍大師,亦是性情最古怪之狂徒。
虞清不急不躁,自袖中取出一方湖藍絹帕,帕上繡著一朵凌寒獨放的雲蘭。
「冷宮雲蘭,來見故人。」
莫不凡懍視一眼,手中重鎚險些墜入池中。
他疾步而前,目光在虞清那頭湖藍長髮上停駐良久,終是長嘆一聲:
「像……太像了。貴妃之後,竟也淪落至此。」
他轉向重傷的白霜,冷哼一聲,「這劍者,氣息已亂,佩劍已殘,救之何用?」
「若莫莊主能醫此劍,吾便將皇室『凌波步』全本相贈。」虞清拋出誘餌。
莫不凡眼中閃過貪婪與驚愕,「口說無憑,以此石桌為局。若殿下能以棋演武,破吾這『萬劍殘陣』,吾便開爐。」
虞清微勾唇色,「莊主何苦。」
落座,拈起一枚白石,指尖輕彈,竟在石桌上劃出一道優美弧度。
他不露劍法,卻將棋子化作千軍萬馬,每一落子,皆精準封死石壁上散發出的凌厲劍意。
此乃「以智演武」,虞清之劍術天賦,早已在謀略中昇華至人琴……不,人棋合一之境。
半個時辰後,莫不凡大汗淋漓,頹然棄子。
「九殿下……深藏若虛。這劍,老夫醫了。」
**洗劍爐·宿命之共鳴**
爐火熊熊,紅光映照。
白霜赤膊坐於爐旁,接受莫不凡以特殊手法為其拔毒。
而那柄「霜華劍」,則被投入熔岩般的池水中。
虞清立於一側,目光卻落在莫不凡取出的一件物事上。
那是方才自白霜劍柄內層,以及在火場中撿拾到的半截紅綢殘片。
「怪哉,當真怪哉。」
莫不凡持著紅綢殘片與霜華劍的斷刃比對,老臉之上盡是駭然。
「殿下請看,這霜華劍之鋼,與謝紅纓那紅綢劍之鋒,內質竟是同出一源。此乃『雌雄連心刃』,以此鐵鑄劍,若雙劍主血脈相連,劍尖相觸時,必生悲鳴。」
虞清瞳孔微縮,「莊主之意……?」
莫不凡長嘆,自懷中取出一枚因高溫而微微變形的長命鎖——那是自紅綢殘片中掉落之物。
鎖上刻著兩個極小的字:「白櫻」。
「當年北原之戰,白家遭逢滅門,傳聞他有一雙子女。子名白霜,女名白櫻。」
莫不凡聲音低沈,「此紅綢劍,乃謝成淵親自送來洗劍山莊定製,當年他帶領的一名小女娃,雙目無神,唯餘殺意。老夫當時便疑心,那便是白家失蹤的幼女。」
暗忖:
白霜,白櫻。
兄妹易位,一為逃亡之臣,一為弒親之刃。
謝成淵,汝竟殘酷至此,讓親兄妹鮮血交融於劍尖,以此為樂?
白霜此刻雖在昏迷,卻似有所感,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虞清走近,雪指輕撫白霜額頭,心中翻湧如潮。
這便是江湖?這便是權謀?
讓最親之人,化作最毒之敵。
他輕聲在白霜耳畔道:「白霜,若真相如斯,汝之劍,還握得穩嗎?」
**伏筆·影中紅**
與此同時,姑蘇城外的一處密林。
謝紅纓跪在一面青銅鏡前,肩頭創口雖已包紮,卻隱隱發熱。
她自懷中摸出一枚一模一樣的長命鎖,只是這枚鎖上刻著的是「白霜」。
每當她靠近那名劍客,這枚鎖便會發燙。
那是血脈的感應,亦是宿命的詛咒。
「義父說過,殺了所有姓白的人,吾才能真正解脫。」
她眼神空洞,紅綢劍在身側瘋狂顫動,發出鬼哭般的嘶鳴。
「九皇子,白霜……汝等,必死。」
**結尾·殘陽如血**
洗劍山莊後山。
霜華劍重鑄而出,劍身流轉著一種幽藍與銀白交織的異光。
白霜傷癒,立於懸崖邊,試劍一揮,劍氣竟隱隱帶著幾分淒涼。
虞清立於其後,湖藍髮絲隨風亂舞。
「劍已成,命已續。白霜,接下來的路,是地獄。」
白霜轉身,單膝跪地,長劍橫於眉心。
「屬下……願為殿下開路。」
他已不再稱呼虞清為「同路人」,而是,主臣。
虞清俯身,親自將其扶起,語調卻帶著一絲打趣的叛逆:
「莫要如此正經,吾說過,汝欠吾之酒,還沒結帳。」
兩人並肩而立,望向北方。
姑蘇的火已滅,但那股燒向鄴城的怒火,才剛開始。
暗見:
洗劍池內,殘餘之紅綢化作灰燼。連心之刃,終將再會。
屆時,是兄妹重逢,還是白刃入骨?
謝成淵,這場狗血淋漓的殘戲,九皇子虞清,接下了。
萬劍朝宗盟誓日,紅綢連心斷腸時。
誰憐白首青山外,且聽風雷入墨池。
——第四章 · 劍洗塵囂,紅綢驚夢 · 完——

5. 棋演無方,劍破虛空
籤詩有云:
江城鎖困殃雲起,鐵騎奔雷動地來。
湖藍一抹傷心色,且看孤星破雲開。
——姑蘇城內·修羅鎖困——
姑蘇,原本溫潤如玉之江南水鄉,此刻卻被一股濃烈之鐵銹與血腥氣籠罩。
謝成淵示下,三千「鎮山軍」鐵騎封鎖城門,長街冷清,唯餘重靴踏地之沉悶響聲,一聲一聲,皆是死神之點名。
「虞清,走不得了。」
偏巷之內,白霜長劍低垂,霜華劍身流轉著重鑄後之藍芒,與他眼中之警惕交織。
他側首,看向身側之人。
虞清立於陰影處,湖藍長髮微亂,在慘白月光下,顯出一種近乎病態之絕美。
他指尖捏著一枚玉簪,那是母妃雲貴妃生前所賜,亦是他隱藏最深之兵刃。
「走不得,便不走。」虞清淡言,語氣依舊從容,然白霜卻察覺到,那拈簪之指尖,正隱隱顫動。
「汝……在畏懼?」白霜伸手,欲穩住虞清之手。
指尖相觸一瞬,虞清如遭電擊,迅疾縮手,眸底掠過一抹厭惡與驚惶,旋即化作平日之冷傲。
「莫要觸碰吾。」虞清語音如冰,冷得刺骨。
白霜一怔,那抹落空之餘溫,在掌心留下一絲難言之落寞,與幾許說不清、道不明之悸動。
暗忖:
他在躲避什麼?
那眼中之驚惶,非是面對強敵,倒像是面對某種腐朽之回憶。
**長街·鎮山軍威**
「九殿下,末將韓絕,請殿下回宮!」
街心之處,一名身披玄鐵重鎧之巨將,坐騎如象,手中一柄點鋼長槍,重逾百斤。
韓絕,「鎮山軍」統帥,謝成淵麾下最剛烈之利刃。
「韓將軍,父皇臥病,汝不去守龍榻,反來這姑蘇小城驚擾百姓,謝相之茶,當真這般好喝?」
虞清緩步而出,湖藍髮絲隨風亂舞,玉簪一橫,竟在指尖化作一柄窄細如柳之軟劍。
其氣脈湧動,竟在腳下青石板上,隱隱布下一局名為「玲瓏」之棋陣。
「冒犯了!」韓絕怒喝,長槍平刺,如蛟龍出海,帶起之氣勁將道路兩側之殘垣直接震碎。
虞清身形瞬動,皇室「凌波步」配合他自創之「棋劍無方」,在槍尖之毫釐間遊走。
每一閃避,皆如棋子落位,看似隨意,實則將韓絕之氣勁一點一滴引向空處。
「白霜,入陣!」虞清輕叱。
白霜心領神會,霜華劍起,化作這局棋中最鋒利之「車」,橫衝直撞,與韓絕硬碰硬。
然而,就在韓絕長槍回旋,帶起一陣金戈鐵馬之肅殺意境時,虞清之眼,忽爾失焦。
**小劇場·冷宮之血**
那是十年前之冷宮。
紅紗垂落,卻是浸透了鮮血之色。
雲貴妃披頭散髮,跪在一名白髮老者腳下,那是年輕時之謝成淵。
「清兒,莫要看……莫要看這世間之美,皆是腐肉化成。」
母妃之哀嚎,與謝成淵那溫潤卻陰冷之笑聲交織,最終定格在謝成淵指尖輕撫母妃臉頰之那一幕。
那是一種極致之溫柔,亦是極致之褻瀆。
自此,虞清對一切溫暖之觸碰,皆生出如見蛆蟲之厭感。
**戰場·驚變**
「虞清!」白霜驚呼。
韓絕長槍已至虞清胸前,而虞清竟因那一瞬之失神,真氣逆流,口中噴出一抹驚心動魄之藍血。
危機一瞬,白霜不顧己身,長劍脫手而擲,撞偏長槍。
隨後,他合身撲上,鐵臂一橫,將虞清緊緊扣入懷中,兩人翻滾出數丈開外。
「放手……放手!」虞清在白霜懷中劇烈掙扎,雙瞳布滿紅絲,藍髮凌亂,像是一隻瀕死之蝶。
白霜非但不放,反而收得更緊,壓低聲音在他耳畔吼道:
「清醒些!我在!謝成淵不在這!」
許是那熾熱之體溫,驚醒了沉溺於冰冷記憶之虞清。
他急促喘息,視線漸漸凝聚,看見白霜肩頭被韓絕槍芒劃出之深可見骨之創口。
血,濺在虞清湖藍之髮絲上,紅得刺眼。
「……蠢貨。」虞清低語,眼神恢復了冷峻,卻多了一絲難掩之複雜。
他推開白霜,玉簪再起,這一次,不再是棋局,而是——弒神之刃。
「韓絕,汝之命,吾收下了。」
虞清咬破指尖,藍血抹在玉簪之上,氣息陡然攀升。
那一瞬,湖藍長髮化作天際之殘雲,劍光掠過,竟在空中留下了無數交織之虛影。
此乃他尚未修成之絕學——「萬劍歸位·破虛空」。
「開!」
一聲叱喝,劍鳴如萬鬼同哭。
韓絕那堅不可摧之重鎧,在這一瞬,竟如紙糊般碎裂成片。
槍斷,馬蹶,韓絕噴血倒飛,眼中盡是驚駭。
「殿下……藏得好深……」韓絕伏地,再無戰意。
**夜巷·餘韻**
夕陽殘紅如血,灑在姑蘇之廢墟之上。
鎮山軍潰退,姑蘇暫得安寧。
江邊神廟殘骸內,火堆劈啪。
白霜赤膊坐於火旁,虞清正細心地為其塗抹傷藥。
指尖依舊顫抖,卻不再閃躲。
「汝……不問吾方才為何失神?」虞清不看白霜,湖藍長髮垂下,遮住他那半張如畫之臉龐。
白霜看著他,眼中沒有好奇,只有一抹疼惜,「汝不願說,吾便不問。汝欠吾之酒,還沒付,命得留著。」
虞清拈藥之指尖微頓,隨即露出一抹嘲諷之笑:
「謝成淵曾當著吾之面,將母妃之尊嚴一片片剪碎。自那日起,吾便知,這世間之溫情,皆是奪命之引。白霜,莫要對吾生出不該有之念頭,這對汝,不好。」
白霜沈默半晌,他並未如虞清預期般反駁或退縮,亦無半分旖旎之姿。
他只是伸出未受傷的手,自懷中取出了那枚「白櫻」長命鎖,放在掌心,任由火光灼燒其上之紋路。
這是一條直漢子之沈穩,亦是一個劍者之執拗。
「殿下多慮了。」白霜語聲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之剛硬,「吾之劍,只求洗雪家父之冤;吾之眼,只尋那失落多年之小妹。殿下是吾之主,亦是吾揭開這天下謊言之唯一契機。」
他側首,凝視著虞清那抹湖藍髮絲間未乾之血跡。
「殿下眼中的地獄,吾亦在其中。救殿下,即是救吾之真相。至於溫情——」白霜冷哂一聲,將長命鎖緊緊攥入掌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若無真相,這世間何來溫情可言。」
虞清拈藥的手懸在半空,白霜這番近乎絕情的清醒,反教他心頭掠過一抹難言之異樣。
非是愛慕,倒更像是一種,在荒原中遇見同類之戰慄感。
白霜不再多言,重新披上那件滿是戰痕之布袍。
他與虞清並肩坐於火堆旁,中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之鴻溝,卻又在火光的陰影中,顯出一種命運共生之詭譎曖昧。
這種曖昧,非關風月,唯關生死。
**伏筆·紅綢驚雷**
此際,夜空傳來一聲銳響!
一支繫著紅綢之翎箭直透廟門,「啪」地一聲釘在虞清腳邊之木案上。
虞清懍視一眼,指尖勾起那抹鮮紅。
紅綢之上,以鮮血寫就:
「白家餘孽,欲見白櫻,夜半西郊孤墳。九皇子,汝若有膽,便來領死。」
白霜瞳孔一縮,猛然站起,周身劍氣爆散,火堆亦為之一暗。
「是她……謝紅纓!」
虞清看著名冊,又看向那紅綢,長髮垂落,掩去他臉上那一抹不祥之色。
「謝成淵,汝之戲碼,愈發狗血淋漓了。」
軍馬奔雷震姑蘇,湖藍一抹血模糊。
誰憐冷宮舊時影,劍指長安奪權圖。
——第五章 · 棋演無方,劍破虛空 · 完——

6. 月掩孤墳,墨扇驚鴻
籤詩有云:
半世情長埋舊土,一柄摺扇洗塵埃。
莫道皇家無淚眼,且看殘月照悲台。
——姑蘇西郊·孤墳塚——
月黑風高,殘碑斷碣。
姑蘇西郊這片亂石崗,積累了百年的死氣,在今夜被兩股血脈相連之氣勁生生撕裂。
紅綢劍如一條赤色毒蟒,在半空中劃出詭譎弧度,每一擊皆帶著泣血之共鳴。
白霜仗著重鑄之霜華劍,招招沈穩,然那種自劍尖傳來之劇烈心悸,教他握劍之手竟不自覺地顫動。
那是「雌雄連心刃」之悲鳴。
是親妹在哀求?抑或是殘殺之宿命?
「殺……殺盡白家餘孽……」
謝紅纓(白櫻)雙目赤紅,瞳孔中毫無生人之神采,唯餘一抹被謝成淵刻入骨髓之死忠。
她不知眼前人是親兄,只知那抹銀白劍光,是義父必除之障礙。
「白櫻!醒來!」
白霜怒吼,聲震林木,卻換來更狠厲之紅綢橫掃。
「砰——!」
兩劍再接,白霜胸口如遭重錘,一口殷紅鮮血噴在霜華劍身,藍芒與赤血交織,瑰麗中透著絕望。
**冷眼·清醒之殤**
虞清立於三丈開外,湖藍長髮在夜風中翻飛,如同一面哀悼之旗。
他未入魔,亦未狂。
相反,他的意識比任何時刻都要清晰,清晰得近乎殘忍。
他看著白霜那種近乎自虐之守護,看著白櫻那種被閹割靈魂之瘋狂。
這便是謝成淵之手筆——
讓親者相食,讓生者相殘,讓這世間最純粹之血緣,化作最污濁之殺器。
幼時那一幕,再次於腦海中高清復現。
母妃被謝成淵指尖輕撫時那種顫慄,與白櫻此刻之空洞,何其神似。
虞清之手,扣入掌心,指甲刺破掌肉,滴下湛藍之血。
他感到的不是狂,是冷。
一種欲將這蒼穹一併凍結之寒意。
「白霜……退下。」虞清開口,語音如碎冰落地,冷徹心扉。
**驚鴻·墨骨寒蟬**
就在謝紅纓欲自爆周身穴位,發動「修羅同命」之禁招時,
空氣中,忽爾掠過一抹極淡、極雅之蘭花冷香。
「三十年秦淮煙雨,洗不淨這墳頭濁氣。」
一道溫文爾雅,卻帶著一種視蒼生如芻狗之傲然語聲,自濃霧深處悠悠傳來。
只見一名男子踏著殘月清輝,緩步而至。
他一襲牙白色綢緞長衫,纖塵不染,腰間那一枚殘破玉珮隨風輕叩。
其面容清絕如畫,似是歲月偏心,未在其臉上留下半分風霜,唯有一雙眼,幽暗如井,藏著半世之情與恨。
手執一柄墨骨折扇,扇面微張,隱約可見雲貴妃親筆之墨蘭。
月臨君。
「義父之命……殺!」謝紅纓受驚,紅綢劍轉向來人。
月臨君不驚不火,折扇優雅一合,身形若落葉飄零,瞬息欺至。
「叮——」
墨骨扇柄精準點在紅綢劍之節點。
「小姑娘,這劍路……使得太髒。」
隨即,他身法妙轉,指尖透出一股玄青真氣,點入謝紅纓天樞、百會兩處大穴。
喧囂之殺氣,竟在瞬息間消融於無。謝紅纓悶哼一聲,軟倒於地。
**餘溫·劍者之執**
殺陣驟解。
白霜顧不得調息,亦未去看昏迷之親妹。
他踉蹌轉身,第一眼,便是看向立於雨中之湖藍身影。
「虞清……汝……有無受驚?」
白霜喉頭微甜,強壓下翻湧之血氣,疾步至虞清身側。
他顧不得虞清對觸碰之厭惡,伸手欲扶其微顫之肩,指尖在觸及那襲藍髮時,帶著一種驚恐之小心。
虞清抬眸,看著白霜滿面之血污與那雙寫滿焦慮之眼。
這世間之溫情,真的是奪命之引麼?
看著白霜那種不假思索之關切,虞清那座冰封之孤城,竟在那抹血腥氣中,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之縫隙。
「蠢貨。」虞清冷冷推開他的手,語調依舊疏離,卻未如往常般流露厭惡,「汝之命,比吾危矣。」
**對質·月下之臣**
「呵。」月臨君收扇,冷笑一聲。
他緩步走向虞清,目光在那頭湖藍長髮上停留良久,那眼神,既有如視珍寶之溫柔,亦有如見仇寇之酷烈。
他伸出修長指尖,欲挑起虞清之下巴。
白霜「霜華劍」瞬動,橫於兩人之間,劍意懍烈。
「放肆。」白霜冷聲道。
月臨君眼神微冷,墨扇隨意一揮,白霜竟覺一股排山倒海之氣勁襲來,連退三步。
「白霜,北原白家之種,果然如汝父般倔強且無用。」
月臨君視若無睹,直接掠過白霜,指尖終是挑起了虞清那張與母妃神似之俏臉。
「殿下,這頭長髮,謝成淵將汝養得極美,亦極殘。」
月臨君語氣如春風化雨,卻字字誅心,「你生了一副她的臉,骨子裡卻流著那個男人的血。真教吾……不知該愛,還是該殺。」
虞清懍視對方,清冷道:「月臨君,母妃之舊友,便是這般教訓晚輩?」
「舊友?」月臨君笑得極其殘酷,「吾是汝之護道者,亦是這棋局之收割人。你以為你母妃真死於冷宮大火?天真。謝成淵能騙盡天下棋子,卻騙不了吾這柄墨骨扇。」
虞清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想救這小姑娘,亦想救汝母妃之靈魂?」月臨君收扇,轉身背向兩人,「尋得『月魄定魂針』,那是謝家欠妳母妃之最後一件物事。目前……在明德皇后手中。」
**伏筆·歸途之始**
月臨君長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置疑之氣力將昏迷之謝紅纓捲起,攬入懷中。
「此女吾帶往『墨池別業』暫壓蠱毒。白霜,若想汝妹活命,護好這枚湖藍棋子,隨吾回鄴城。」
月臨君身形漸隱於霧氣,唯留下一句幽幽長嘆:
「殿下,該長大了。這世間,本就是一場吃人之墨祭。」
孤墳塚前,唯餘殘火明滅。
虞清看向白霜,兩道身影在月下重疊。
「回鄴城?」白霜握緊長劍,「那便是謝成淵之眼底。殿下,敢回嗎?」
虞清伸手,接住一片凋零之落葉,湖藍長髮下之雙瞳,隱約浮現一抹大凶狠之決絕。
「謝成淵既然想看戲,吾,便回去為他送終。」
暗見:
月臨君之現身,乃權力與情感之雙重變數。
白霜之眼,始終未離虞清之背影。
回都之路,是刀山火海,亦是重生之祭。
月掩孤墳夢已殘,墨扇驚鴻洗塵寰。
定魂一針開生路,劍指深宮奪萬難。
——第六章 · 月掩孤墳,墨扇驚鴻 · 完——


7. 墨池驚變,冷宮焚情
籤詩有云:
墨池水冷映孤蹤,一殿殘紅火未終。
莫問當年逃生路,深宮更有定魂針。
——姑蘇深處·墨池別業——
姑蘇城外,有一處被世人遺忘之禁地,名曰「墨池」。
此間之水,黑若玄玉,不起半點漣漪,唯有四周墨竹森森,風過處,沙沙聲響,宛如有無數冤魂在竹影間私語。
別業之中,靜謐得教人窒息,唯有一股經年不散之冷檀香,沁入骨髓。
**劍婢·孤蟬翼**
長廊下,一名女子垂首立於暗影中,懷中緊抱一柄青銅古劍。
她身披一襲褪色之灰藍煙羅裙,容顏清秀卻慘白得幾近透明,眉宇間鎖著一抹揮之不去之哀戚。
其名,孤蟬翼。
蟬翼者,薄而易碎,命若懸絲。
她是月臨君自死人堆中撿回之殘孤,一生唯知劍與主。
此刻,她之目光,正不由自主地飄向那立於墨池畔、正對水自憐之湖藍身影。
虞清那抹髮色,在墨池之黑映襯下,美得驚心,亦冷得教她心碎。
她明知那是一座攻不破之城,卻仍貪戀那城牆外滲出之半分孤寂。
「蟬翼,汝之眼,逾矩了。」
冷不防,一道溫潤卻寒徹靈魂之聲自背後傳來。
月臨君一襲牙白長衫,摺扇微晃,眸光幽深地掃過婢子。
孤蟬翼渾身一顫,噗通跪地,指尖因恐懼而泛白,「婢子……知罪。」
「去,照看那白家小妹。若她死了,汝便自絕於墨池。」月臨君拂袖掠過,未曾施予半分憐憫。
**質問·焚情之祕**
墨池中央,有一座孤亭,名曰「不歸」。
月臨君與虞清相對而坐,案上一壺烈酒「相思灰」,正冒著幽幽白煙。
白霜仗劍立於亭外,如一尊守護戰神,目光始終未離虞清背影半寸。
「月臨君。」虞清冷冷開口,湖藍長髮垂落在玄色衣襟上,眸底浮現一抹大凶狠之決絕,「汝自詡為母妃之護道者,三十年前冷宮起火,汝這柄墨骨扇,又在何處風流?」
月臨君拈杯之手微不可察地一顫,酒液在杯中盪起微末之藍光。
他忽爾自嘲一笑,那笑容中竟有幾分令人戰慄之溫柔與頹唐。
「殿下,汝可知,這世間最殘酷之救贖,非是見死不救,而是眼睜睜看著至愛自求毀滅。」
他望向墨池深處,語聲悠遠如隔世之鐘:
「當年火起,吾已潛入冷宮。然,母妃當時已被謝成淵餵下了謝家奇毒『蝕骨散』。此毒入骨,髓液如沸,若強行運功帶她離去,氣脈衝撞之下,其骨骼會如枯木般寸寸碎裂。吾欲帶她走,她卻推開了吾。」
虞清瞳孔驟縮,手按案几,指節因用力而青白,「推開?為何?」
「因為……謝成淵就在殿外。」月臨君閉目,似在忍受極大之創痛,「母妃若走,謝成淵必會遷怒於尚在搖籃中之汝。她選擇留下,在那場火中將自己燒成灰燼,以此向謝成淵換取一個『皇室血脈完整』之假象。她是在火中對吾說——『月臨,護好清兒。』」
「所以,汝便這般『護』吾?讓吾在冷宮中受盡凌辱,讓吾看著謝成淵撕碎她的尊嚴?」虞清聲嘶力竭,湖藍髮絲因真氣激盪而狂舞。
「若無謝成淵之疑則勿用,汝何能活到今日?」月臨君猛然睜眼,眸底盡是酷烈,「吾在教汝忍,教汝如這墨池之水一般,吞噬一切光亮,方能成為最終之收割者。」
**劍試·棋演之悟**
月臨君放下酒杯,墨骨扇倏然合攏,化作一柄長及三尺之墨色利劍。
「殿下,汝之『棋劍無方』,雖有智巧,卻無骨氣。謝成淵之手,曾觸碰汝之陰影,若汝不能斬斷這份厭惡,汝之劍,終究只是玩物。」
語落,月臨君身形瞬動,快若驚鴻。
虞清懍視,玉簪軟劍如柳條般彈出,配合凌波步法,在亭內布下「玲瓏局」。
兩刃交鋒,叮嚀聲脆,月臨君每一劍皆不攻其要害,卻偏偏掠過虞清之肩、之髮、之頸,每一處,皆是虞清最為敏感、最厭他人觸碰之處。
「躲?這便是汝之劍道?」月臨君冷哼,墨劍一壓,強行拉近兩人距離,溫熱之氣息噴在虞清耳側,模仿著謝成淵當年的語氣,「殿下,這般長髮,真教人想……一片片剪碎。」
「汝……住口!」虞清瞳孔爆裂,心悸之殤爆發,真氣逆流,身形陡然一滯。
月臨君毫不留情,一掌拍向其胸口。
就在此時,一道銀白劍光後發先至,「霜華」橫空,生生架住了月臨君之掌力。
白霜面色如鐵,長劍低垂,護在虞清身前,「月臨君,試劍便罷,莫要觸碰他之逆鱗。」
月臨君收勢,看著這對命運共生之主僕,眼底滑過一絲複雜。
「白霜,汝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一世。殿下,若汝不能在心中燒掉那座冷宮,汝便永遠只是謝成淵之掌中物。」
**部署·潛龍回都**
「定魂針,何時取?」虞清推開白霜,拭去唇角一抹藍血,眼神已恢復那種極致之冰冷。
「明德皇后生辰,謝府開宴之際。」月臨君坐回原位,摺扇輕搖,「那針,乃雲家祖傳信物,能定人神魂,亦能解百蠱。若得此針,白家小妹可救,母妃當年留下的最後一線『生機』,亦能揭曉。」
他頓了聲,看向一旁默默候命之孤蟬翼。
「蟬翼,去取『避色散』。九殿下這頭藍髮,回都之前,需以藥力隱去。那樣……太招搖。」
孤蟬翼屈身領命,在經過虞清身側時,一瓣殘花落入她掌心。
她暗忖:
主子說,殿下是棋,是刃。
然,在這墨池之冷中,他卻是唯一之光。
即便這光,終將燃盡蟬翼。
**伏筆·雨夜殘夢**
是夜,墨池下起了淒迷細雨。
虞清立於窗前,看著鏡中那頭漸漸褪去湖藍、化作鴉色之長髮。
隱去了顏色,卻隱不去骨子裡之傲骨與恨意。
白霜立於門外,劍未離手。
他感覺到,自進入墨池後,虞清與月臨君之間有一種連他亦難以介入之、血色淋漓之默契。
而月臨君獨立於別業之巔,望向鄴城方向。
扇面那朵墨蘭,在雨中竟顯出一抹淡淡之殷紅。
「雲兒……清兒長大了。汝當初求吾莫要讓他涉險,然……這江山,終究是要用謝氏之血來祭奠。」
暗見:
冷宮大火之背後,是母妃捨命之祭。
月臨君之冷,藏著半世未了之愧。
回都之路,九皇子虞清,已非往昔之棋,而是——弒神之龍。
墨池水冷映孤蹤,一殿殘紅火未終。
莫問當年逃生路,深宮更有定魂針。
——第七章 · 墨池驚變·冷宮焚情 · 完——

8. 驚鴻照影,剪雪裁冰
籤詩有云:
老樹枯榮指間裁,驚鴻掠影入宮臺。
莫道深情無著處,一寸相思一寸灰。
——鄴城·鳳棲宮——
鄴城深宮,紅牆高聳,宛如重重枷鎖,將這人間富貴與罪惡一併囚禁。
明德皇后之「鳳棲宮」內,暖香繚繞,絲竹低迴。
花園之中,一株名為「血參蘭」之奇花正吐露芬芳,瓣紅如血,蕊白如玉,妖異奪目。
修剪者,乃輔政太師謝成淵。
他白髮披肩,神色淡漠,手中持著一柄墨玉剪,正細細修剪那蘭花之分枝。
其動作極慢,極優雅,彷彿在雕琢一件絕世藝術品。
「太師,這蘭花開得正豔,何故剪去這條長勢甚好之枝椏?」明德皇后立於一側,語帶不解。
謝成淵未曾抬首,墨玉剪輕輕一合,「咔嚓」一聲,蘭花應聲而落。
「繁花盛處,必生冗枝。若不剪之,則養分分散,終難成絕色。」他語聲平和,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之宿命感。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殘影自宮牆陰影中疾射而出,劍光冷冽,直取謝成淵咽喉!
那是月臨君麾下之頂尖刺客,蟄伏多日,唯求此一瞬。
謝成淵連眼角亦未動半寸,左手依舊拈著花枝,右手食指與中指微微一併。
「悲天禁絕手·剪雪。」
僅是輕描淡寫之夾指,那柄精鐵長劍竟如冰塊般寸寸碎裂,化作殘片墜地。
刺客驚愕之際,謝成淵反手一指點在其胸口,指尖未見真氣爆發,卻聞一聲沈悶之骨裂聲。
刺客全身經脈如盆栽分枝般,被一股詭譎氣勁強行「裁斷」,七竅流血,軟倒在地,死狀竟有一種慘烈之對稱美。
「滅口,是庸才之舉。」謝成淵拭去指尖一點血漬,冷冷看向驚魂未定的皇后,「吾要留著清兒,看他在絕望中長出爪牙。這局棋,若無一個勢均力敵之對手,豈非太過寂寞?」
暗見:
九皇子,汝之成長,乃吾之供養。
待汝盛放之日,便是吾剪枝之時。
**旅途·藥力焚身**
距離鄴城十里之破舊驛站。
細雨霏霏,寒意透骨。
房內,虞清躺在殘破之木榻上,湖藍長髮已然褪去,化作如夜之鴉色。
「避色散」藥力正如狂濤般衝擊著他脆弱之皇室血脈。
高熱不退,冷汗涔涔,虞清神智恍惚,那一聲聲沉重之喘息,教守在床邊之人心如刀割。
孤蟬翼跪在床前,雪白羅裙沾染了些許塵土。
她以濕巾輕拭虞清汗濕之額頭,看著那張褪去神性、唯餘人間病色之臉龐,眸底儘是卑微且絕望之愛慕。
她明知這藍髮背後是萬丈深淵,卻仍想化作那深淵底之一抹微塵。
忽爾,孤蟬翼輕啟朱唇,語音低迴,似是囈語,又似是盟誓。
她對著這具破碎之龍體,唱起了那首埋藏心底之長詩:
「墨池寒水冷蘭煙,孤蟬翼薄恨經年。
湖藍映雪驚鴻影,鴉色入墨續殘篇。
君心似城不可攻,妾命如絲繞指纏。
縱使春風吹不盡,一寸相思一寸憐。
願化灰燼隨風去,換君清醒入長安。
莫道卑微無名客,死在指尖亦生天。」
曲罷,淚落。
孤蟬翼指尖輕顫,欲觸碰虞清那慘白之指尖,卻在毫釐間止住。
她暗忖:
殿下,蟬翼明知汝心中裝著天下與血仇,裝不下這半分柔情。
然,只要能守在汝影中,即便是化作灰燼,蟬翼亦甘之如飴。
**衝突·主僕之界**
「退下。」
一道冰冷且帶著戒備之聲傳來。
白霜仗劍立於門檻,黑瞳懍視孤蟬翼,周身劍氣自發擴張,火堆亦為之一暗。
孤蟬翼受驚縮手,低首起立,「婢子……只是想為殿下拭汗。」
「汝之手,不該觸碰他。」白霜疾步而前,強硬地將孤蟬翼擠開。
他心中糾結如麻——他恨謝家,卻又因那枚定魂針而不得不倚賴這別業之人。
更重要者,是他看見孤蟬翼那種眼神,竟教他生出一種莫名之焦躁與嫉妒。
「白霜……」虞清忽爾囈語,手在空中虛抓,「別剪……母妃……別剪斷它……」
他將白霜誤認作了當年慘死之母妃,抑或是那個噩夢般之太師。
白霜心頭一震,伸手握住虞清那雙冰冷之手,欲給予其半分溫熱,卻又想起虞清那種「如見蛆蟲」之厭惡,手懸在半空,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破碎·九皇子之戾**
許是藥力漸歇,虞清猛然睜眼,雙瞳布滿紅絲。
他看見白霜近在咫尺之關切,看見孤蟬翼臉上未乾之淚痕。
第一反應,竟是瘋狂之排斥與羞憤。
「滾……滾出去!」
虞清猛然坐起,抓起案頭掉落之玉簪,直接抵住自己之咽喉,鴉黑長髮披散,顯出一種驚心動魄之戾氣。
「誰准你們……看見吾這副模樣?!」
他引以為傲之冷傲,在他褪去湖藍顏色、露出病容之那一刻,徹底崩塌。
在謝成淵之陰影下,任何弱點之暴露,皆是弒魂之刃。
「虞清!」白霜按住他握簪之手,力道沉穩,「這裡沒有謝成淵,只有吾!」
虞清急促喘息,視線漸漸聚焦。
看著白霜那雙直挺挺、寫滿執拗之黑瞳,虞清之防備竟在一瞬間崩潰,化作一抹嘲諷之苦笑。
「汝等……皆在看吾之笑話。」虞清放下玉簪,指尖深陷肉中,滴下點點藍血,「這便是皇室之血,這便是謝成淵要修剪之冗枝。白霜,若吾真死在回都路上,汝……會洗去汝之劍嗎?」
白霜沈默,隨後單膝跪地,長劍橫於胸前。
「殿下若死,白霜之劍,只會染盡鄴城之血。」
**伏筆·鳳奪定魂**
此際,月臨君身形飄然而至,落於瓦片之上。
「殿下,藥力已化,回都之引線已燃。」他墨扇輕搖,語氣冷肅,「明德皇后手中那枚『定魂針』,乃其續命之物。若要取針,必先奪鳳命。殿下,汝可下得了手?」
虞清垂眸,掩去臉上那一抹不祥之色。
明德皇后,曾是宮中唯一給過他糕點之人,然……
「這天下,早已沒有回頭路。」虞清低語,鴉黑長髮遮住半張俏臉,「謝相既然想看戲,吾,便回去為這深宮,送上一場墨祭。」
暗見:
謝成淵之「悲天禁絕手」,乃生殺予奪之藝術。
孤蟬翼之長詩,乃終將被火焚毀之情書。
回都之路,九皇子虞清,已從盆栽中脫困,化作噬人之藤。
驚鴻照影剪殘雪,裁冰切玉換舊年。
莫問相思何處寄,一針定魂鎖雲天。
——第八章 · 驚鴻照影,剪雪裁冰 · 完——

9. 潛龍入都,弓弧驚夢
籤詩有云:
策進無門局已殘,弓驚百里影孤寒。
慈悲一念開生路,且向危樓借東風。
——鄴城郊外·驚鴻林——
馬蹄踏碎殘雪,林間霧氣如煙,將這大虞朝之脊骨遮掩得陰沈詭譎。
虞清立於枯木之下,湖藍長髮隨風亂舞,眸底映著遠方鄴城那如巨獸般之輪廓,神色懍然。
「殿下,入城之後,汝之脊梁便是他人之靶。」
月臨君墨衫如夜,摺扇輕搖,語聲透著一股前所未有之沈重,「謝成淵麾下有一人,名曰弓弧無蹤。此人箭意已入空靈,鎖人神魂於千步之外。汝莫要看他,因汝若看他,他之箭便已至汝喉頭。」
虞清拈起一片枯葉,指尖微施力,殘葉化作齏粉,「鎖魂麼?這便是謝相為吾準備之迎客禮?」
一旁,白霜抱劍而立,黑瞳冷冽,「若真如前輩所言,此人箭無虛發,吾之劍,可能為殿下爭得一息之機?」
「一息,足矣。」虞清側首,湖藍髮絲掠過臉頰,遮住那一抹大凶狠之決絕,「白霜,入宮之後,汝護好蟬翼與名冊。定魂針,吾自取之。」
**皇城·無形之瞄準**
入都,金粉深宮。
今夜之鳳棲宮,紅燭高燒,百官參拜,明德皇后生辰之宴,極盡奢靡。
虞清與白霜化裝成入宮獻藝之樂師,垂首斂目,步履平穩地踏入那座囚禁了他十年的金漆大殿。
然,就在腳尖踏入殿門檻之那一瞬,虞清周身血脈陡然一滯。
那是一種被極致「惡意」鎖定之戰慄感。
彷彿在數百丈外之「望月樓」頂,有一雙冰冷如隼之眼,正穿透重重宮牆,死死釘在他之背心。
「……來了。」虞清指尖揉捻著袖中一枚棋子,並未回頭,傳音入密予白霜,「月臨君所言不虛。那股寒意……已在吾之脊梁上扎了根。」
白霜指尖微顫,劍意與主共鳴,「殿下,謝成淵在看汝。」
高位之上,謝成淵自斟自飲,白髮如雪。
他看著殿下那名垂首之樂師,墨玉剪置於案側,嘴角噙著一抹玩味之笑。
「好曲。清兒,汝這般『悄然』歸來,倒教吾驚喜萬分。」他雖未開口,那「策無門」之意境,卻已籠罩滿殿。
**宮宴·博弈慈悲**
明德皇后端坐鳳榻,面色慘白如紙。
她胸口微光隱現,一根銀針透骨而入,維持著她那如風中殘燭般之生機。
「月魄定魂針」。
「獻曲。」謝成淵示下。
虞清落座,指尖撥弄琴弦。曲名,《策無門》。
音波化作無形絲線,在席間游走。他暗忖:
針與脈連,強拔必死。
謝成淵要吾污了手,親手剪斷這抹慈悲。
然,策若無門,吾便破牆而行!
就在虞清欲借琴音擾亂眾人視聽、騰身奪針之刻,一道極細、幾近無聲之破空聲,竟穿透滿殿絲竹,直取虞清拈弦之指!
**驚弦·破虛空**
「叮——!」
虞清袖中玉簪瞬出,與那抹無形箭氣相撞。
勁力爆散,虞清指尖滲出一抹湛藍,琴弦崩斷其一。
「弓弧……汝是在提醒吾,莫要動了汝之獵物麼?」謝成淵優雅地放下酒杯,看向遠方之高塔。
「護駕!」驚鴻衛暴起,金殿之內瞬間化作修羅場。
白霜「霜華」出鞘,一招「雪落無蹤」封死兩側刺向虞清之兵刃。
「虞清,動手!」
虞清騰空而起,湖藍長髮因真氣劇盪而化作漫天藍虹,瑰麗奪目。
他指尖透出湛藍光華,點入皇后心脈。
「奪針,亦奪一線生機!」
謝成淵懍視一眼,墨玉剪化劍,欲起「悲天禁絕手」。
月臨君墨扇瞬開,萬千水墨真氣化作屏障,生生攔下謝成淵。
「謝相,汝之對手,是吾。」
虞清此時卻未強拔。他指尖藍血注入皇后穴位,以本源之氣營造出一種「神散而氣存」之假死局。
針出!
皇后身子一癱,氣息全無,如凋零紅蓮。
「皇后崩了!」殿內亂作一團。
謝成淵眼神微變,看著那手中握針、藍髮飛揚之虞清。
他沒想到,虞清竟能在那必死之局中,開闢出這條慈悲之路。
「走!」虞清喝令,藍髮掠過殘破之金殿。
**悲情·蟬翼之抉擇**
然,真正的絕殺方始。
望月樓頂,弓弧無蹤雙目如鷹,長弓「落日」拉至滿圓。
「九殿下,謝家之物,汝帶不走。」
一箭出,萬物寂。
此箭無視空間,直取虞清之心口。
孤蟬翼立於暗影,她見到了那抹藍髮,亦見到了那支必殺之箭。
她明知月臨君之令是護著名冊,然,那抹藍髮是她殘命之光。
身形瞬動,薄如蟬翼之短劍「斷水」橫空。
她非是去救虞清,而是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擋在了那必經之箭路上。
「噗——!」
箭矢穿透孤蟬翼之右肩,帶起一蓬淒美血霧。
因這一阻,箭頭偏了三寸。
虞清側首,箭羽掠過他之頰側,留下一道深刻血痕。
「蟬翼!」虞清懍視,眸底掠過一抹震驚。
孤蟬翼倒在血泊,卻對著虞清露出一個慘淡且知足之笑。
「殿下……快……走……」
白霜一把撈起受傷之蟬翼,與虞清化作殘影,衝破殿頂,投向夜色中。
**餘韻·殘局之對視**
鳳棲宮內,火焰蔓延。
謝成淵立於廢墟,指尖輕撫皇后那漸冷之臉頰,冷笑一聲。
「假死麼?清兒,汝之慈悲,終將成為汝之軟肋。」
他望向遠方高塔。
「弓弧。下一箭,吾要他親手殺了他在乎之人。那樣……他才算真正成人。」
月臨君獨立於宮牆之上,墨扇沾血,看著遠去之湖藍。
「雲兒……清兒不僅長大了,他……甚至比汝我更強大。因為,他心中有妳之仁。」
暗見:
潛龍回都,首戰乃是人道與權謀之博弈。
弓弧無蹤之箭,正式開啟了這場亡命之祭。
孤蟬翼之血,為這場奪權之路,平添了一抹哀婉。
龍潛深宮影未終,弦鳴百里起驚風。
慈悲一念開生路,箭指乾坤氣萬重。
——第九章 · 潛龍入都,弓弧驚夢 · 完——


10. 箭鎖神魂,北原泣血
籤詩有云:
驚弦一動斷魂消,北原黃沙血未燒。
莫問蟬翼何處去,孤墳殘月照今朝。
——鄴城禁林·驚鴻深處——
驚鴻林內,殘煙帶血,微雨橫斜。
那一箭「斷魂」之威,雖被孤蟬翼以軀抵擋,然其餘勁化作之鎖神毒,已如跗骨之蛆,侵蝕入骨。
孤蟬翼倚在老槐樹下,灰藍煙羅裙早已被殷紅浸透,色若殘陽凋零。
她之喘息,微弱若夏末之蟬鳴,薄而易碎。
虞清立於她身側,指尖捻著三枚定魂銀針,欲施「截脈保命」之術,然觸及孤蟬翼那冰冷如石之肌膚,指尖竟是不自覺地顫了一顫。
「殿下……」孤蟬翼輕啟朱唇,每一吐息皆帶出血沫,然她眸底,竟是有一種解脫般之溫柔,「莫要……為婢子費神。謝家之影……本就該歸於黑暗……能為殿下擋此一厄,蟬翼……死而無憾。」
「閉口。吾之命,尚未許汝歸西。」虞清語音極冷,湖藍長髮垂落,拂過孤蟬翼那漸失血色之俏臉。
他心思玲瓏,豈不知此毒無解?然那一股自骨子裡透出之執拗,教他不願看見這抹曾為他梳髮之影,就此消散。
白霜抱著昏迷之白櫻,仗劍守在丈外,黑瞳凝視著林間那股愈發逼近之肅殺。
「虞清,他來了。」白霜語聲沉悶,霜華劍感應到強敵,自鳴不已,「此人之氣,鎖得吾劍意難伸。」
**殺神·弓弧無蹤**
林間霧氣驟然一清。
一條身影,緩步踏過枯枝,卻無半點聲息。
那非是青銅掩面之鬼,而是一名英氣逼人、俊美得令月色失色之男子。
其面容若切玉,長眉入鬢,雙眸清亮若星,卻隱著一種視生靈如草木之淡漠。
身披一襲墨綠勁裝,背負一張碩大無朋之紫金長弓「落日」。
弓弧無蹤。
「九殿下,這世間之命,皆有定數。」弓弧無蹤駐足,手指輕撥弦線,發出一聲如龍吟般之微響,「汝之定數,在吾之弦上。那婢子之命,亦然。」
虞清懍視對方,湖藍髮絲在風中瘋狂舞動,「天弓宗之傳人,竟甘為謝相之門犬?汝之箭,可曾聞過羞愧之意?」
「吾之箭,只聞生死,不問榮辱。」弓弧無蹤微微一笑,那笑意英氣勃發,卻教白霜周身真氣為之停滯。
他緩緩自背後抽出三枚「流星箭」,搭箭上弦。
「謝相有令,殿下之命,由吾收割。白霜,汝之北原遺恨,亦在此箭之中。」
**劇變·北原夢魘**
就在驚弦欲動之刻,白霜懷中之白櫻(謝紅纓)忽爾劇烈掙扎。
虞清方才刺入其靈台之「定魂針」,因受到弓弧無蹤那股毀滅性之箭意激盪,竟是誤打誤撞,撕開了她識海深處之禁忌枷鎖。
「血……全是血……」
白櫻猛然睜眼,那一雙原本空洞之瞳,此刻竟是溢出血淚。
塵封十年之北原慘劇,如走馬燈般狂暴襲來。
白霜懍驚,「小妹!汝醒了?」
「兄長……走……快走!」白櫻發出淒厲尖叫,紅綢劍瘋狂顫動,「謝成淵……他把爹爹之皮……剝了做陣……爹爹之手……還在摸我的頭……」
那是北原滅門之真相——
謝成淵為了修成「策無門」極境,非但血洗劍營,更將白起副將等一眾忠烈,生煉成「血傀儡」之陣基。年幼之白櫻,曾親眼看著至親在火中哀號,靈魂被一寸寸閹割。
極致之痛,化作極致之狂。
白櫻周身真氣暴走,紅綢劍敵我不分,化作一道血色風暴,將周遭巨木盡皆絞碎。
局勢,瞬間亂作一團。
**對戰·湖藍對落日**
「亂局,亦是死局。」
弓弧無蹤眼神一凜,三箭齊發!
流星掠影,無視白櫻之紅綢,直取虞清神堂、命門、膻中三處要穴。
虞清瞳孔微縮,心下暗忖:
此箭,鎖神。
唯有棄了生機,方能求生。
危機一瞬,虞清閉目,強行引導體內之湖藍血脈倒流。
「棋演無方·絕生局!」
他令自己之心臟驟然停跳。
無心,則無神;無神,則箭無所鎖。
箭羽擦著虞清之殘影而過,擊碎後方百年老槐。
虞清趁勢騰空,湖藍長髮如利刃般張開,指尖玉簪軟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取弓弧無蹤。
「開!」
弓弧無蹤英氣之臉龐閃過一絲讚許,身形後仰,以弓身架住劍鋒。
「九殿下,假死之計,亦難逃吾之『靈覺』。」
他反手取箭,近身而發。
砰然巨響,虞清被箭意震退,口吐藍血,染紅了身前之衣襟。
然,弓弧無蹤臉頰亦多了一道血痕,那是被虞清劍氣所傷。
**悲情·蟬翼之歿**
就在虞清與弓弧對峙之際,倒在樹下之孤蟬翼,已是氣若游絲。
她看著名冊,看著那抹在月下搏命之湖藍,心中之執念,化作最後一線清明。
「殿下……蟬翼……先走一步了……」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懷中名冊塞入白霜手中,隨後,指尖點燃了月臨君曾賜予她之「化屍煙」。
她不願讓殿下看見她腐爛之貌,亦不願成為累贅。
「莫看……莫回頭……」
煙霧騰起,孤蟬翼之身影漸漸模糊。
虞清雖在激戰,餘光瞥見那抹灰藍消失,心中之孤城,竟是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那種自幼年起便深埋之「失去感」,在此刻化作一種欲屠盡天下之凶狠。
「白霜,帶她走!」虞清怒喝,藍髮暴漲三尺,氣壓全場。
**伏筆·月下之臣**
林梢之上,月臨君獨立,墨扇未開。
他看著孤蟬翼化煙而去,眼中並無半分憐憫。
「蟬翼,汝之死,總算教他懂了什麼是『恨』。」
他望向弓弧無蹤,又看向那漸漸被血淚淹沒之白櫻。
謝成淵之佈局,比他預想中更毒、更深。
「這局棋,終究是要見紅了。」
**餘韻·殘陽如血**
驚鴻林內,白霜背負瘋狂之白櫻,奪路而逃。
虞清斷後,玉簪劍指弓弧無蹤。
弓弧無蹤收弓,拭去臉頰血漬,英氣之面孔在殘月下顯出一種詭譎之神聖。
「九殿下,今日一箭,是吾對殿下之敬意。下一箭,吾會親手送殿下與貴妃團聚。」
虞清懍視對方,不發一語,唯有那頭湖藍髮絲,在夜色中冷冽如冰。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北原之血、冷宮之火、與這深宮之針,終將匯聚成一場,埋葬大虞之墨祭。
暗見:
孤蟬翼之死,乃是虞清人性之最後祭奠。
白櫻之瘋,揭開了謝成淵最殘酷之實驗。
弓弧無蹤之英氣,背後藏著對「天弓」極致之追求。
驚弦一動斷魂消,北原黃沙血未燒。
莫問蟬翼何處去,孤墳殘月照今朝。
——第十章 · 箭鎖神魂,北原泣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