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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甲魂化生,夢迴螢火冷

妖都的血雨腥風暫且遠去,眾人在妙法心蓮與上官弈的接應下,狼狽不堪地奔回了十方盟的大本營——滄溟城。

此時的十方盟,肅殺之氣甚於往日。妳不顧身上的血漬與疲憊,第一時間將傷勢最重的恆言與子楓安置進幽靜的廂房。厲蒼生褪去披風,雙掌抵住二人的背心,渾厚的外家真氣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地灌入,為那兩具幾近乾涸的身體穩住最後一線生機。

妳看著屏風後蒸騰起的絲絲白霧,心如刀割。此時,無定千軍一襲綠衫,踏著無聲的步子緩緩走來。他依舊冷傲,那一雙眼彷彿看穿了這亂世所有的因果。

「金丹到手了。」妳聲音沙啞,鳳眸中帶著一絲不解,「先生,這顆丹藥固然重要,但我更想知道,為何先生能精準地找上玄飛……讓他來助我們?」

無定千軍停下腳步,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安靜佇立的少年。

「他渾身散發出的那股千靈結晶之氣,便是妳苦苦尋找的東西。」無定千軍語氣平淡,卻驚起了驚天駭浪。

「我要找的東西?」妳嬌軀微顫,難以置信地看向那清澈的少年,「難道……他是龍鱗逆天鎧?!這怎麼可能……鐵石之物,竟能變幻成人形?」

「萬物有靈,這副盔甲集結了一千零一條英靈的執念與皇室龍氣。」無定千軍淡淡道,「當執念強大到不願只作死物時,化作人形,並非不合邏輯。只是,他現在只是一塊璞玉,還未覺醒真正的力量。」

妳怔怔地望著玄飛,無法想像這有血有肉的少年,竟是自己一直以來寄予厚望的戰甲。

「妙法心蓮大師……他給我起名玄飛。」少年緩緩走近,眼神中再無當初在山路上的戾氣,「大師說,我是這世間的『緣』,教我誦經洗心,待時候到了,便教我來助妳。」

「玄飛……多謝你。」燼華心中百感交集,輕聲問道,「你不再執著於找我對戰了嗎?你變了許多。」

「大師說,要有好的心態面對自己,才能看見真正的劍。」玄飛憨厚地笑了笑,「我現在覺得,唸經比殺人舒服。」

妳微微苦笑。這究竟是福是禍?

「先生,這顆金丹……該如何處理?」妳取出一路拼死守護的錦囊,將那顆閃爍著妖異青芒的丹藥呈上。

「交給我吧。」無定千軍面無表情地收下,「我會把它交給真正的天選之人,讓這股力量在適當的時機爆發。至於玄飛,他暫時是我們對抗司徒冥龍與歧天的最強助力,這得看他與妳的緣分。」

妳點了點頭,信任無定千軍是妳目前唯一的選擇。

【傷情:義兄與暗衛】

步入廂房,濃重的藥草味撲面而來。

子楓背後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正咬牙用白布給自己包紮。看見妳進門,他想起身行禮,卻被妳一手按住。

「殿下……金丹,是否已交予軍師?」子楓聲音虛弱。

「是,交給無定千軍了。你莫要操心這些。」妳看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鳳眸泛紅,「子楓,辛苦你了。」

「臣……沒事。」子楓低下頭,不敢看妳的眼,「只要殿下安好,臣便是一口氣在,也不會死。」

妳心裡一酸,轉向另一側。蒼術正勞碌地照顧著昏迷不醒的恆言。蒼術那雙原本拿筆的手,此時因揉藥而染滿了草汁。

妳走到床前,看著恆言胸口那道猙獰的裂痕,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恆言似乎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手指微微抽動,竟反手抓住了妳。

「公主……妳……保重……」他呢喃著,眼皮依舊沉重。

「我很好,你快點醒過來。」燼華哽咽著給出回覆。

妳轉向蒼術,看著他疲憊交加的面容,低聲道:「蒼術,辛苦你了。」

蒼術手中的藥碗微微一晃,他抬頭,眼中深藏的情愫在那一瞬翻湧,最終化作一抹溫潤的笑:「殿下平安歸來,臣便是一點也不辛苦。」

【爭執:蘭舟的憤怒】

離開廂房,妳看見蘭舟公子獨自立在長廊下,背影蕭索而憤怒。

「殿下,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蘭舟轉身,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此時燃燒著怒火,「為何要與晏龍做那種交易?妳知不知道,助他登上妖王之位,無異於在南境養出一頭比帝俊更瘋狂的怪物!」

「對不起,蘭舟公子。」妳垂下眸子,「那是當時唯一的生路。若不借晏龍之手,我們誰也帶不走金丹。」

「晏龍是禍害我半妖一族的元兇!我悔不該信妳們人族!」蘭舟激動地揮袖,「妳保證過要平息動盪,如今卻親手扶植了一個暴君!」

「若晏龍日後傷天害理,我蕭燼華定會親手除之!」

「妳拿什麼除?」蘭舟冷笑,「司徒冥龍、歧天魔禍,妳已分身乏術,還有心力顧及妖族?若非無定千軍出手,妳我早已成了妖都的塵土!」

妳當場語塞,羞憤與自責交織在心。一旁的千綺緊緊抓著妳的衣角,看著兩人爭執,嚇得不敢作聲。

「只要金丹在我們手中,晏龍便不過是一頭斷了牙的虎。」

上官弈搖著羽扇悠然走來,為妳解了圍。「蘭舟公子,晏龍弒父奪位,根基不穩,他現在絕不敢輕舉妄動。讓他坐在那個位子上,反倒能牽制司徒冥龍的注意力。這是一著險棋,卻也是最妙的一手。」

蘭舟聽罷,臉色稍緩,卻依舊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上官弈看向妳,語氣轉嚴:「殿下,玄飛是妳最後的底牌,請務必保全他。他的安危,便是這天下未來的安危。」

【夢魘:螢火下的真容】

是夜,夜色沈凝如墨。

妳躺在榻上,精神的極度緊繃讓妳在入睡後仍感到不安。迷濛間,妳感覺到有一陣冰冷的氣息掠過,隨即,一隻帶著厚繭卻修長的手,輕輕撫過了妳的下巴。

妳嚇得猛地睜開眼,寒光一閃,劍已在手。

月影下,青螢那抹冷冽的身影正立在床頭。他並未閃躲,只是靜靜地看著妳。

「這點獎賞……公主也要吝嗇嗎?」他的聲音依舊扭曲,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謝謝你今日在林中相助。」妳收起劍,語氣冷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進入我的房間。我對你……沒有任何意思,請莫要僭越。」

青螢發出一聲淒厲的輕笑:「只是如此?一句謝謝?」

「那你還想要什麼?」

青螢的身軀微微顫抖,他忽然伸手,緩緩揭開了那張戴了多年的青銅面具。

面具落下,露出的是一副清麗絕世、甚至比女子還要精緻幾分的容貌。那雙玄色的眸子中不再是殺意,而是滿溢而出的悲戚。

「在暗衛營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我受盡苦頭,屠殺同袍,只為了能站在妳的身後。」青螢的聲音在顫抖,「可妳拒絕了我,選了子楓。妳知不知道,那是對我什麼樣的打擊?」

妳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心中駭然。這哪裡是傳說中扭曲變態的殺手?這分明是一個因愛生恨、誤入歧途的瘋狂靈魂。

「他有的,我也有。」青螢指著門外子楓的方向,激動地低吼,「為何要放棄我?這對我不公平!」

「我不喜歡你。」妳直言不諱,冷如冰霜,「愛與不愛,從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蕭燼華!」青螢猛地跳了起來,病態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猙獰,「求不得……這世間最苦的便是求不得!妳真的好狠,妳的心,比我這雙刀還要冷,還要利!」

他笑得哀戚,笑得瘋狂,那身影在月光下漸漸模糊成一團幽青色的螢火,消失在窗櫺之外。

燼華在驚悸中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渾身冷汗,窗外太陽已然昇起,晨光灑在被褥上,溫暖卻又讓妳感到一陣虛脫。

是夢?還是他真的來過?

妳摸了摸下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人間的冰冷。妳深吸一口氣,看著東方的紅日,心中明白,這亂世的愛恨,遠比戰爭更令人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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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徑談心,神劍浮光動

​​

妙法心蓮已先行回轉蓮華寺。在臨行前,他以佛法化解了玄飛心中最後的迷惘,勸說這位「甲魂少年」留在妳身邊。

在十方盟那充滿藥草苦味的廂房中安頓好恆言與子楓後,妳決定採納上官弈的建議。恆言的內傷與子楓的斷骨皆需時日調養,蒼術與蘭舟亦在連番惡戰後精疲力竭, 而妳當下最重要的任務,便是與玄飛建立起真正的默契,並試圖了解這件「人形神兵」體內隱藏的驚天力量。

玄飛因掛念妙法心蓮,也想念那座暮鼓晨鐘的「家」。於是,妳告別了眾人,帶著那隻依舊黏人、甩不掉的小狐妖千綺,與玄飛一同踏上了前往蓮華寺的歸途。

【秋徑:強大的定義】

秋日的陽光如碎金般灑在鄉間的小路上,溫暖而不炙熱。微風拂過,兩旁的楓林沙沙作響,紅葉如斷翅的蝴蝶般翩遷落下。脫離了時刻緊繃的殺戮與陰謀,這段旅途竟透出一絲久違的平靜,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戰火尚未燃起的純真歲月。

「玄飛。」妳走在少年身側,看著他那張依舊清澈、不染半分塵埃的側臉,不自覺地開口問道,「在蓮華寺那些日子,妙法心蓮大師都教了你些什麼?」

一直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的千綺,聞言立刻豎起了尖尖的耳朵,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很多。」玄飛停下腳步,認真地想了想,「大師教我誦經、打坐,教我如何在一炷香的時間內,聽見雪落下的聲音。他說,我的身體裡充滿了毀天滅地的力量,但力量若無平靜的心境引導,便會化作焚盡蒼生的洪水。他要我做的,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個人。」

「平靜的心?」妳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對妳而言,那顆心早已在鏡陵城破的那天,被仇恨與戰火燒成了焦土。

「嗯。」玄飛點點頭,眼神投向遠方的雲海,「大師還說,人類的世界雖然殘酷複雜,充斥著仇恨與慾望,但也有愛與包容。他說,愛,是比我體內所有靈魂結晶加起來還要更強大的東西。他讓我學會去感受,去保護,而非單純的破壞。」

「愛與包容……」

妳心中猛地一顫。在那場絕望的突圍中,子楓用自己的軀殼替妳擋下的箭矢;恆言將軍寧肯戰死也不肯退後的背影;蒼術那雙因揉藥而染滿青草汁的手;甚至還有那個冷漠孤傲,卻在妳五歲生日時贈妳護身佩劍的師尊步天逍遙。

妳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是啊……我的身邊,一直都有這樣的人。他們用血肉之軀包容著我這個任性的亡國公主,用性命支撐著我這具殘破的軀殼走下去。我記得在國破家亡的那天,我的弟弟……他才那麼小,為了讓我逃走,他帶著殘兵衝向敵陣。他最後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是妳第一次對除了暗衛以外的人,揭開內心深處最血淋淋的傷口。那些痛苦的、溫暖的回憶,在秋陽下娓娓道來。

玄飛安靜地聽著,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悲憫。他緩緩開口:「大師說,記憶是塑造一個『人』的基石。雖然妳的記憶很多是痛苦的,但正是這些痛苦讓妳成為了現在的妳。所以,妳很強大,比我這副金鐵之軀更強大。」

看著他一本正經安撫自己的模樣,妳心中那塊因仇恨而結成的寒冰,彷彿在這一刻融化了一角。妳忍不住失笑,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少年的額頭輕輕一點:「你這小石頭……有時候真的可愛得過分。」

「可愛?」玄飛歪著頭,像是在理解這個生僻的詞彙。千綺也在一旁咯咯地笑開了花,拍著小手點頭稱是。玄飛那副天然呆的模樣,讓旅途的沈重散去了不少。

【寺中:佛道並論魔禍】

兩日後,梵音再起。

蓮華寺的菩提樹下,妙法心蓮正與一位不速之客相對而坐。那訪客一身玄青道袍,白髮如絲,背負古琴,正是天星垣的掌門——步天逍遙。

「大師,師尊。」妳走入庭院,恭敬行禮。

妙法心蓮含笑點頭,隨即看向玄飛,「玄飛,貧僧不是囑咐妳要守護公主嗎?怎的又回來了?」

千綺搶先一步,敲了敲玄飛的後腦勺:「這呆子說掛念大師,死活要回來見一面。」

妙法心蓮嘆了一口氣,眼中卻滿是寵溺:「真是痴兒。」

「大師莫要責怪,是我由著他的。」妳轉向步天逍遙,神色鄭重,「師尊,上次匆匆一別,徒兒未能好好感謝您指點迷津。」

步天逍遙看了妳一眼,那雙如井水般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色。「平安就好。我聽聞妳與算九籌的人有所接觸?」

妳將妖都之事,以及與澹台非那場交易簡要敘述了一遍。

步天逍遙聽完,眉頭緊蹙,手指在琴弦上勾出一聲冷音:「澹台非此人,以天下為局,視眾生為芻狗。妳與他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必遭其噬。」

「我明白,但他開出的籌碼,我無法拒絕。」妳低頭看向腰間的長劍。

此時,妙法心蓮大師的神色陡然一沉,眉心那道深深的摺痕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憂慮。「阿彌陀佛。貧僧剛收到十方盟傳來的急報,魔禍擴散之勢已如燎原火。遲飲羽施主所在的挽天門,外圍防線已經失守,門下弟子傷亡過半。魔氣侵蝕之處,生靈塗炭。貧僧身為佛門之首,必須即刻出發走一趟挽天門。」

「大師,我隨您同去!」玄飛霍然站起,體內盔甲之靈的氣息隱隱欲動。

「不。」妙法心蓮按住他的肩頭,目光溫和卻堅定,「玄飛,妳現在的使命是保護公主。妳的安危,關係到能否重鑄大越、鎮壓梧國野心的大局。挽天門之厄,由貧僧去化解。道長,貧僧離開期間,寺中俗務及與十方盟的聯絡,就拜託您了。」

步天逍遙起身回禮:「大師慈悲,貧道自當竭盡所能。」

【歸途:低語】

情勢緊迫,容不得半點耽擱。妳辭別兩位宗師,帶著玄飛與千綺再度踏上歸途。

然而,就在眾人行至一處隱蔽的山道出口時,一陣令靈魂戰慄的冰冷氣息,讓妳猛地停住了腳步。

一個身披漆黑斗篷、臉戴神祕面具的身影,正靜靜地看著這片蕭索的秋景。

那是澹台非。

「公主,我們又見面了。」澹台非的聲音依旧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力,「恭喜妳,不僅拿到了金丹,還收服了一件會說話的『神兵』。」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玄飛,那一瞬,玄飛竟感到體內的力量彷彿被凍結。

「閣下似乎對我的每一步,都瞭若指掌。」妳冷冷開口,玄飛已按劍而立,殺氣騰騰。

「意外,是不在算計之內的事物。而妳的成功,恰好在我的算計之內。」澹台非發出一聲輕笑,「金丹已得,現在,是時候履行我們交易的第二部分了——關於神劍『冥世』的情報。」

「我說過,等我處理完妖族後續,自會去尋趙國皇子詢問。」

「恐怕……妳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澹台非向前走了兩步,語氣轉厲,「魔禍的擴散速度是妳想像的十倍。挽天門三日內必亡,十方盟首當其衝,屆時司徒冥龍的大軍將會趁勢南下,踏平趙國。妳需要更強大的力量,而那把神劍『冥世』,就是妳翻盤的唯一機會。」

他湊近妳,聲音如魔鬼的低語:「去吧,去趙國皇宮。去找那個被妳瞧不起的皇子,他會告訴妳妳想知道的一切。棋局已至中堅,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話音剛落,澹台非的身影竟如墨跡入水般,詭異地融入了周遭的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風凜冽,吹亂了妳的髮絲。妳站在原地,心中那股被牽著鼻子走的屈辱與緊迫感交織在一起。

「玄飛,看來我們的計劃得變一變了。」妳深吸一口氣,望向趙國都城的方向。

千綺抬起腦袋,狐疑地問:「姐姐,妳真的要聽那壞蛋的話嗎?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好人。」

「神劍冥世……」妳喃喃道,「不管他是不懷好意,還是另有圖謀,那把劍我必須拿到手。我們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發難,才能搶回博弈的主動權。」

秋葉紛飛中,妳帶著神兵與靈狐,絕塵而去。趙國都城,那一場涉及神劍秘密的權力漩渦,正靜靜等待著這位亡國公主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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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魔瘟橫世,雷破萬重陰

【挽天門:凋零之林】

深冬的寒意尚未褪去,挽天門所在的青雲嶺上空,卻被一股厚重如鉛的黑霧死死籠罩。原本清幽的竹林與箭場,此刻已成了人間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四分之一的門下弟子已然深陷魔瘟,那不僅是肉體的腐爛,更是神魂的墮落。功力稍遜的外門弟子早已發了狂,他們雙目漆黑如墨,指甲暴長,有的在地上瘋狂抓撓直到血肉模糊,有的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竟生生咬斷了自己的舌頭,血沫橫飛中倒地抽搐。

「定住靈台!不要聽那魔音!」月穹信高聲疾呼。

突然,原本混沌的天空驟起驚雷,烏雲如同沸騰的墨水般劇烈翻湧。

一直靜立於祭壇最高處的遲飲羽猛然擡頭,那一雙冷冽的眸子裡映出了雲層中隱現的赤紅雷光。他知道,那個散播災厄的始作俑者,終於按捺不住了。

「孽障,爾敢!」

遲飲羽冷喝一聲,左手緊握「挽天神弓」,右手搭上三支金燦燦的長箭。他週身罡氣如潮汐般爆發,衣袂颯颯作響,那是挽天門至高心法——【九天攬月決】。

「去!」

一式「挽天聖光‧一箭定乾坤」破空而出!

那箭簇之上附著著極致的純陽內勁,化作一道金色的長虹,直直刺入烏雲中心。金光與黑霧撞擊的瞬間,天地間彷彿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後,一聲震耳欲聾的魔音伴隨著驚雷轟然炸響:

「哈哈哈哈!遲副掌門竟然親自發箭迎接本座,真是教人受寵若驚啊!」

一道漆黑的龍形氣勁從雲端俯衝而下,轟然砸在挽天門祭壇中央。巨大的爆炸聲中,碎石橫飛,塵土滾滾,整座山頭都在微微顫抖。

煙塵散去,一名男子緩緩步出。他留著一頭灰色的捲髮,面容邪魅,臉頰刻著一道黑色魔紋。他身披鱗甲,肩上橫扛著一柄散發著沈重魔氣的「魔影刀」。

這便是魔主歧天座下第一戰將——魔尊燹龍。

「中原的箭,看來也不過如此。」燹龍冷笑一聲,猛地揮動魔影刀劈向地面。

「魔影噬地‧龍裂荒原」!

地面轟然炸裂,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如黑色巨蟒,帶著毀滅性的衝擊波直撲遲飲羽。遲飲羽身形如驚鴻般縱躍而起,人在半空,挽天弓已拉滿如圓月。

「金烏巡天‧十陽連鎖!」

遲飲羽指尖如撥琴弦,十支金箭連環齊射,每一箭都帶著破開虛空的尖嘯。箭雨如流星墜落,將燹龍方圓十丈封鎖殆盡。

然而,燹龍的身影在那箭雨中竟如幻影般扭曲。

「太慢了!」

虛空中一聲刺耳的冷笑,燹龍竟已跨越了空間的限制,欺近遲飲羽身前三個身位。魔影刀帶著沉重的破風聲橫斬而來,遲飲羽退無可退,只得橫起挽天弓的弓身與之硬撼。

「轟——!」

金色的道氣與紫色的魔光交織炸裂。遲飲羽感到虎口一陣劇痛,借著那股衝擊力,他身形急轉,如落葉般向後翻騰而去,拉開了防線。

就在翻騰的最高點,遲飲羽眼中精芒一閃,反手抽出一支通體銀白的重箭,內力灌注之下,箭身嗡鳴不止。

「貫日神芒!」

這一箭蓄勢待發,直射燹龍腦門。燹龍眼神微凝,口中戲謔道:「這還差不多!」

他竟不閃不避,在眾人驚呼聲中,伸出那隻布滿魔紋的左手,憑空抓向箭簇!

「噗!」

金屬與皮肉撞擊的悶響傳出。燹龍竟生生徒手接下了這一箭!強悍的衝擊力震得他虎口濺血,但他那邪魅的臉上卻露出了殘忍的快感。

然而,笑容尚未完全展開,燹龍忽感背後寒意透骨,一陣刺眼的猛光驟然襲來。

「嗯?還有後招?」

他的後方,不知何時出現了箭陣。由月穹信親自發出,十餘支附帶「破魔符」的箭矢交織成網,在他完全未曾預計的角度直逼後心。

「卑鄙的小老鼠!」

燹龍發出一聲如龍吟般的怒吼,周身魔氣爆發性噴湧,強悍的內力如狂風掃落葉,將身後的箭陣生生震碎。他看了一眼手中被鮮血染紅的銀箭,又冷冷地掃過遠處的月穹信,最終身形化作一團黑霧,消失於天際。

「遲飲羽,今日只是個開始。這片森林,很快就會變成我魔界的苗床……」

【密林深處:算籌之助】

遲飲羽飄然落地,氣息略顯紊亂。月穹信快步走上前,執弓警惕著四周。

「這傢伙瘋得不輕,竟敢單槍匹馬闖進來。」月穹信低聲道。

遲飲羽卻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投向了林子一側那幽深的陰影中。

「既然來了,為何不幫忙?」遲飲羽語氣清冷,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在那樹影搖曳處,一道曼妙卻冷徹入骨的身影緩步走出。夜無影一襲玄衣,面紗下的雙眸如同枯井,毫無波瀾。

「倘若這點小事都處理不掉,算九籌不需要浪費資源在你們身上。」夜無影的聲音空洞。

月穹信眉頭緊蹙。挽天門名義上已與十方盟結盟抗魔,他始終不明,為何身為副掌門的師兄要私下與算九籌這等神祕且名聲狼藉的組織合作。但在師門大義前,他終究沒有開口。

「澹台非有何指教?」遲飲羽冷聲問。

「司者給你們的施捨。」夜無影隨手拋出一枚碧玉錦盒,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弧線,「這是陰陽合流的祕法殘篇,能暫時壓制魔紋擴散,只能在生死關頭使用一次。」

遲飲羽接下錦盒,感受著上面流動的奇異氣息:「這就是澹台非修煉的「滄海縱橫」陣法?」

「司者的「滄海縱橫」,遠比你想像中更強大。攻、守、陣三位一體。」夜無影的身影開始漸漸透明,「這錦盒內封存的,只是其中一式「青雷破妄」。好生利用吧,別讓死人浪費了司者的心血。」

音落,人已無蹤。

【魔境:修羅殿】

與中原的素雅截然不同,魔界深處的宮殿顯得異常輝煌且壓抑。

那是一座帶有哥德風格的宮殿,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繪製著魔神降世的慘烈圖景,純金的吊燈與玄武岩的地板映照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奢華。

燹龍從密道中踏出,腳步略顯蹣跚。

「魔主問你到哪裡去了,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密道盡頭,一名女子正斜依在扶手上。她頭生一對扭曲的暗紅巨角,身材火辣,僅著幾片輕薄的皮甲,露出大片皮膚,渾身散發著一股如暴風雨般的戾氣。在她身側,橫放著一柄足有兩人高的巨型重斧。

她便是魔界副將——戮骨天香。

「我自有主張。」燹龍沒好氣地應了一句,臉上的魔紋因憤怒而微微跳動。

「你自有主張?」戮骨天香輕笑一聲,媚態入骨中帶著三分戲謔,「獨自一人闖入敵陣,卻帶回了一身的傷,要我如何替你向魔主稟報?是說你勇猛過人,還是說你蠢得無可救藥?」

「閉嘴!注意妳的言辭!」燹龍猛地回頭,魔影刀發出陣陣嗡鳴,「妳不過是我的副手!」

戮骨天香眼神一冷,拖動地上的巨斧,在堅硬的石板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火星四濺。

「別忘了魔主七百年前的教訓。那次意外受挫,讓我們這幾百年來只能在這陰溝裡養精蓄銳。你若破壞了魔主重振魔威的大計,我會親手用這把斧頭,把你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敲碎。」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一名魔兵匆匆跑來,跪地道:「兩位將軍,魔主召見。」

大殿深處,魔主歧天背對著他們。

他留著一頭又長又捲的金色長髮,那對垂下的巨大黑翼如同一面屏風,彰顯著他至高無上的地位。此時,他正輕輕搖曳著手中盛滿血紅色液體的酒杯,看著液體在杯壁上緩緩滑落。

「魔主,末將到。」戮骨天香收斂了氣燄,恭敬跪下。燹龍也隨之收刀下跪。

「驕兵躁進,兵家大忌。」歧天緩緩轉過身,那金色的眼眸中彷彿藏著一個黑洞。

燹龍感到一股恐怖的壓力降臨,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魔主,挽天門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患……」

「你只看見了眼前的挽天門,卻沒看見這局棋後方正隱隱而動的那些影子。」歧天輕輕抿了一口酒,語氣冷漠,「只會鬥狠的兵器,能成就霸業嗎?」

燹龍心中猛然升起一團屈辱的火,他重重叩首:「魔主!燹龍定會建立不世之功!」

歧天百無聊賴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回到密道,戮骨天香冷諷道:「魔主怒了,你感覺到了嗎?」

燹龍死死握緊拳頭,他覺得自己這幾百年的忠誠與戰力被輕視了。

「我將親自率領魔界大軍血洗青雲嶺,妳也給本將跟上!」

「魔主的話你還聽不懂?」

「閉嘴!」燹龍咆哮一聲,眼神中燃燒著瘋狂,「妳要麼繼續縮在這裡當妳的鵪鶉,要麼跟我出去殺個痛快!再敢囉唆,別怪本將軍不客氣!」

戮骨天香手中的巨斧似乎感應到了殺意,發出陣陣嗜血的低鳴。她看著燹龍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既然你急著去送死,那本將……便陪你瘋這一回!」

一場席捲中原的魔界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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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兄弟鬩牆,神劍冥世驚

秋風蕭颯,趙國都城鄴城的街頭,那份原本屬於大國之都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

妳一行人並未返回十方盟,而是直奔陳安的將軍府。沿途望去,巡邏的兵丁比以往多出一倍,皆是甲冑齊整,神情肅殺。行人們掩著口鼻,步履匆匆,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憂慮——魔禍的陰影已然如毒霧般,悄然滲透進了這座繁華之城的每一個角落。

陳安將軍在府門前親自迎接,當他看見燼華平安歸來,且身旁多了一位氣息磅礴、眼神卻純淨如嬰兒的少年玄飛時,虎目中閃過一絲詫異。

「公主,你們能從妖都生還,真乃奇蹟。」陳安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慰藉。

「陳將軍,客套話便免了。」妳面色冷凝,鳳眸中寒光流轉,「我需立刻面見二皇子林驚風,有干係兩國存亡的緊急之事。」

陳安見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深知事態嚴重,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隨我來。正好,二皇子與太子殿下正在府內商議密事。」

【皇府深處:權謀與劍】

二皇子府邸依舊金碧輝煌,琉璃瓦在殘陽下泛著冷硬的光,但此刻整座府邸卻籠罩在一種劍拔弩張的死寂中。陳安將眾人引至內殿迴廊外,止步道:「公主,末將在此守候。內裡……爭執正烈。」

妳示意玄飛噤聲,兩人悄然立於殿外屏風後的陰影中。還未步入,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已然穿透沈重的紅木殿門,正是林驚風與其兄長太子林承澤。

「我絕不同意!」

 

 

 

 

 

 

 

 

 

 

 

 

 

 

 

 

 

 

林承澤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怒火,甚至帶著一絲沈重的痛心,「二弟,你究竟明不明白,『它』是我趙國的鎮國之基,亦是一道鎮壓邪祟的枷鎖!一旦拔出,後果將如山崩地裂,誰也無法承擔!」

林驚風那慣有的傲慢冷笑聲隨即響起:「兄長,我看你是安逸日子過得久了,連脊梁骨都軟了。父皇病重,司徒冥龍的虎狼之師在邊境磨牙吮血,魔禍又在中原肆虐。此等萬劫不復之危局,除了請義父他老人家破封出山,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嗎?」

「它」,神劍冥世。

妳心中雪亮,這正是澹台非指引她尋找的終極祕密。

林承澤痛心疾首地詰問:「一旦拔出冥世神劍,被封印在『鎖龍地』的逆乾坤前輩固然能重獲全部功體,破封而出。但你如何保證,他復甦之後還會站在我趙氏皇族這一邊?你忘了當年父皇是用了何種不光彩的手段,才讓他『自願』入困受印的嗎?他對皇家積怨已深!屆時他若反戈一擊,趙國先滅於內,你還指望他守衛疆土?」

「義父的個性我最清楚。」林驚風斷然截斷,「他重情重義,更懷有俠義心腸,絕不會背叛這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土地。有他在,司徒冥龍連汾河的一滴水都不敢觸碰!」

「就算逆前輩大義為先……」林承澤語氣悲涼,「神劍冥世出世的消息一旦傳開,天下群雄、邪魔外道誰不覬覦?趙國將成為眾矢之的。屆時,司徒冥龍只需坐山觀虎鬥,便能像當初蠶食大越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將我趙國收入囊中!」

「守株待兔,只會坐以待斃!」林驚風的語氣變得激昂且狂熱,「鑄劍司渡夢華前輩曾言,神劍兇戾,凡人難御。但這世間尚有『天劍』的傳說!那位被譽為人族最強的劍者,正是配得上冥世神劍的唯一人選。只要我們找到他,讓他為趙國所用,天下誰敢不從?」

「糊塗!將國之重器交予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你這是在動搖國本!」林承澤怒不可遏。

林驚風卻理直氣壯地回擊:「這叫未雨綢繆,置之死地而後生!」

【入局:公主的理性】

屏風後的玄飛看著殿內爭吵得面紅耳赤的兩人,清澈的眼中寫滿了不解,他悄聲問道:「他們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嗎?為何要吵得像仇人一樣?」

妳看著這場醜陋卻又真實的權力博弈,心中百感交集,低聲道:「正因為是兄弟,在立場與權力面前,才更無法相容。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大業打算,這就是人心,比魔禍更複雜的東西。」

玄飛似懂非懂:「妙法大師說,要尊重所有人。」

「尊重是修行,但守住底線與衡量全局,才是生存。」妳看著他純淨如雪的眼神,心中微嘆,「玄飛,這紅塵萬丈,你要學的太多了。」

「那我們……要幫誰?」玄飛問出了最純粹的疑惑。

妳心中早有定見。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殘破卻依舊整潔的衣襟,昂首跨入大殿,清冽的聲音瞬間截斷了兩人的爭吵。

「二位殿下,與其在巢穴中爭執,不如看看外面的火燒到了哪裡。」

妳的突然現身,讓兩位皇子同時一震。林承澤最先定神,他打量著妳,驚訝道:「閣下便是那位……從妖都死裡逃生的大越長公主?」

林驚風則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語帶試探:「公主來得正是時候。不知聽了這許久,妳有何高見?是支持我兄長的『守成』,還是支持本王的『破局』?」

妳迎著兩人的目光,神色平靜如古井,「趙國的國本大事,我一個亡國流亡之人,無權亦無心插手。」

妳心中明白,這兩位皇子各懷心思,不可盡信。妳的目標,是他們口中的關鍵——「鑄劍司渡夢華」與「天劍」。

「真是個令人失望的回答。」林驚風聳了聳肩,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悅,「本王原以為,聰慧如妳,會明白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復仇。」

「公主深明大義,不攪混水,倒是讓孤十分欣賞。」林承澤微微頷首。

林驚風冷哼一聲,似乎覺得與兄長多言無益,對著妳拂袖而去,丟下一句:「公主好自為之,這亂世,不等人。」

殿內只剩下太子林承澤。妳看著這位滿面憂戚的儲君,開口道:「太子殿下,燼華有一事相求。我的配劍在妖都一戰中受了妖氣侵蝕,聽聞趙國有一位驚才絕豔的鑄劍司名喚渡夢華,不知殿下可否指點迷津,如何能尋得她?」

林承澤眼神微凝,透出一絲防備:「公主找渡前輩,當真只是為了修劍?」

「太子多慮了。」妳坦然與之對視,「我一介女子,既非趙國皇室,自問也沒有拔出冥世神劍的命數。況且,你我皆視司徒冥龍為大敵,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殿下何須對我如此戒備?」

這番誠懇的剖白打動了正直的太子。他沈思片刻,道:「從皇宮北門直出三十里,有一處清幽湖泊,名為『鑄劍湖』。渡前輩便隱居於湖心島上。不過她性情古怪,能否見到,全憑造化。」

「多謝殿下。」妳躬身施禮,心中卻暗忖:這位太子雖然仁厚,卻實在太容易相信人。在這權力的漩渦中,他恐怕遠非林驚風的對手。

【餘音:善意的謊言】

走出皇子府,秋涼如水。玄飛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妳。

「我感覺到,妳剛才在說謊。妳根本不是為了修劍。」

「那是善意的謊言。」妳並未迴避。

「大師教過我,誠信是立身之本,說謊是不好的。」玄飛的語氣很是困惑,這與他接受的佛理相悖。

妳停下腳步,耐心地看著這位神兵少年:「玄飛,如果我不說這個謊,就找不到渡夢華,就無法洞悉神劍的祕密,也就無法阻止一場即將席捲天下的災難。若讓冥世神劍落入宵小之手,或者讓林驚風魯莽拔劍引發大亂,那樣的後果,是你想見到的嗎?」

玄飛皺起眉頭,陷入了劇烈的思想鬥爭中,那模樣顯得有些憨態可掬:「大師……確實沒教過我這種『為了救人而欺人』的情況該如何處理。」

妳看著他苦惱的樣子,禁不住莞爾一笑,伸手在他堅實如鐵卻又帶著少年溫度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手段本身無分好壞,重要的是,握著這手段的人,心中是否還持有一把善良的標尺。這世界並非非黑即白,你要學會在那片灰色地帶中,尋找真正的光。」

「學習人族,真的好難。」玄飛嘆了口氣。

妳望向皇宮北方的天空,那裡的雲層翻湧著雷光,步天逍遙與澹台非的話語在腦中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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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斷劍峰頭,天劍孤心引少年

鑄劍湖水平滑如鏡,在秋日湛藍的天色下,泛著一種幽深而寧靜的波光。岸邊垂柳依依,枯黃的葉片偶爾打著旋兒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湖心小島綠樹成蔭,在那重重翠色之中,一座雅致的竹廬若隱若現,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空靈。

一位身穿素雅衣裙、氣質清麗脫俗的女子,正撐著一把淡黃色的油紙傘,靜靜地立在湖畔。她身姿窈窕,在那煙水濛濛間,彷彿已與這片山水化作了一幅絕美的潑墨畫卷。

妳一行人踏著湖面上的青石徑,屏息走到了她的面前。妳收斂心神,看著眼前這如仙子般的人兒,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請問閣下,是否便是名震江湖的鑄劍司——渡夢華前輩?」

女子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眸子清澈如湖水,映著燼華那張略顯疲憊卻英氣不減的臉。她輕輕頷首,聲音如同碎玉擊瓷,清冷而悅耳:「我便是。不知越國的長公主殿下尋我這山野之人,有何貴幹?」

妳心中微驚,卻也坦然。她將尋找神劍「冥世」的來意,以及天下魔禍將起的危局和盤托出。

「不錯,『冥世』的確是我所鑄。」渡夢華望向遠方的山脈,眼神深邃,「那是這世間最兇戾的一柄劍。如今,它正深插在趙國皇城郊外的『鎖龍穴』中,化作一道無法撼動的符咒,封鎖著逆乾坤的全部功體。」

「逆乾坤前輩究竟做了何事,竟要遭此非人的封禁?」妳追問。

渡夢華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追憶,也似是無奈。「他並未犯法,亦未作惡。只是當年他神勇蓋世,功高震主,又與當今趙皇理念不合。趙皇忌憚他那近乎神魔的武學,卻又因其民望而無法真正將其除去。最終,朝中元老獻計,命我鑄造『冥世』,以『藉神劍守護趙國』為名,誘其入穴,將他永久封印在那黑暗之中。」

「原來如此……這便是權力場上的狡兔死、走狗烹。」妳感同身受地慘笑一聲,「那前輩當時為何答應?」

「我父親乃是趙國朝中元老。」渡夢華語氣淡漠,聽不出波瀾,「我只是聽從父命。他們之間的權力博弈,我毫無興趣,亦未曾參與。」

「那現在呢?」妳緊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轉厲,「魔禍肆虐,梧國虎視眈眈,天下蒼生危在旦夕。前輩依然打算在這竹廬之中,置身事外嗎?」

「妳和林驚風一樣。」渡夢華一語道破了妳的心思,「都想拔出那把劍。」

「林驚風是為了皇位,而我……」妳坦然承認,「我需要『天劍』與逆乾坤的力量。若無絕對的武學巔峰壓陣,中原必亡。前輩難道忍心看著神州大地化作魔界苗床?」

渡夢華沉默了良久,終於發出一聲輕嘆:「罷了。妳既然有此決心,我便告訴妳。『天劍』此刻就在城外的殘劍峰。只是前往殘劍峰的路,已被魔氣侵染,兇險萬分,你們保重。」

「殘劍峰?為何有此名號?」

「因為他曾在峰頂,與一生摯友、絕世劍手白一成較量。那一戰,天劍的佩劍被打斷了。」渡夢華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戚,「但在劍斷的剎那,他勘破了劍道壁障,悟出了『無劍創世』之招。他勝了,卻也誤殺了故友。從此,他棄劍不用,孤守荒峰。」

【殘劍峰:求生與求死】

告別渡夢華,妳與玄飛、千綺馬不停蹄地趕往殘劍峰。

越靠近山峰,空氣中的腥氣越發濃重。林間不時竄出形態猙獰的魔物,那是被魔瘟侵蝕的走獸,雙目猩紅,撲咬而來。

「護好殿下!」

玄飛冷喝一聲,手中重劍出鞘,劍意純粹凌厲,宛如烈日破雲。他周身散發著神聖的靈壓,每一次揮劍都精準而致命。劍光所過之處,魔物瞬間化作碎片,為妳生生劈開了一條血路。

「玄飛,你沒事吧?」妳看著少年略顯急促的呼吸。

「我沒事。」玄飛回過頭,眼神清澈,「大師說,心懷正念,力量便會源源不絕。而且我知道……妳不會騙我。」

妳心中一暖,卻也有些許愧疚。幾經辛苦,三人終於登上了殘劍峰的山腰。

就在崖邊,一名黑髮散亂的少年正呆呆地立在狂風中,手中握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劍,眼神空洞而絕望。

 

「他在幹什麼?」千綺驚呼。

話音未落,那少年竟縱身一躍,直直跳下了萬丈深淵!

「呀——!」妳失聲尖叫。

就在少年即將墜入雲霧的一瞬,一道如流雲般的白影不知從何處閃現。那是一名白衣白髮、氣質脫俗的男子,他步履輕妙,在陡峭的山壁間穿踏如履平地。他一把攬住少年的腰,身形在崖壁上左穿右插,輕而易舉地將少年拋回了原處。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死!」黑髮少年瘋了般捶打著石地,淚如泉湧。

「你知道結果,我不會容許你自殺。」白髮男子平靜開口,聲音中透著無盡的寂寥。

「師叔!你好狠!」少年猛地站起身,搥打著白髮男子的胸口,「我不要練劍了!我比不上我爹,你每日逼我苦練十八個時辰,不過只是想讓我為我爹報仇!你既然內疚,天劍師叔,為何你不乾脆跳下去祭我爹的靈!」

天劍。

妳心頭劇震,眼前的白髮男子,便是那位勘破劍道最終壁障的傳奇。而這少年,竟是已故劍聖白一成的獨子白子。

天劍將少年插在地上的劍拔起,冷冷地丟在白子面前:「你是白家唯一的血脈,這由不得你。」

說罷,天劍再不理會,縱身一躍,朝著孤絕的峰頂飄然而去。

妳看著癱軟在地的白子,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妳緩步走上前,千綺蹲在白子身邊,憐憫地看著他:「好可憐呀,每天練十八個時辰,是鐵人也化了。」

「妳是誰!我不需要妳們的憐憫!」白子抬頭,眼神中全是倔強。

「白一成前輩當年的絕世風采,你身為他的子嗣,卻只學會了尋死覓活嗎?」妳聲音冷冽。

「妳懂什麼!」

「我懂。」妳直視他的雙眼,「我是大越的亡國公主。我的國家化作焦土,我的父皇被斬首,我的弟弟為了護我而死。若論悲慘,你能在這殘劍峰苦練十八個時辰,而我卻要踏著萬千屍骸去復仇。你求死,是因為你找不到生存的意義;我求生,是因為我有不得不殺的人。」

白子愣住了,他聽著妳述說妖都一戰的慘烈,聽著妳與命運搏鬥的過程,原本激動的情緒竟漸漸平復了下來。

「妳……妳竟然能在妖王手下生存至今?」白子喃喃道。

「我認為,修劍的方式有很多種。獨自對著劍譜日復一日地死練,倒不如去紅塵中經歷真正的試煉。」妳伸手拉起他,「白子,我可以幫你向天劍前輩提議,改變你的修習模式,讓你不必再受這種枯燥的折磨,而是去經歷真正的風霜。」

白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生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燼華姐姐……我真的可以擺脫這個循環嗎?」

「我儘力一試。」妳看向峰頂,語氣堅定,「天劍前輩也不希望白一成前輩的後人,最終變成一具只會練劍的行屍走肉。」

白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對著妳深深一拜:「燼華姐姐,若妳真能助我脫離苦海,白子這條命,日後便是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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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劍指巔峰,枷鎖何處尋歸路

殘劍峰之巔,萬丈深淵。

浮雲如狂潮般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巒在白靄中若隱若現,宛如沉浮於滄海中的孤島。在那孤峰最險峻的石台邊,一名身穿素白長袍的男子正背對著眾人,靜靜地佇立。山風凜冽,吹得他那頭如雪般的長髮與寬大的衣袂獵獵作響,他那挺拔的身姿一如蒼松翠柏,透著一種與天地同呼吸、隨時會乘風而去的出塵之氣。

他,便是這亂世劍道的頂端——「天劍」。

感覺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那是一張無悲無喜的臉,一雙眼睛深邃如太古星空,平靜而冷淡地打量著不請自來的訪客,語氣淡漠如冰:「你們,為何要走上這萬劫不復的殘劍峰?」

妳上前一步,強忍著胸中翻騰的氣息,將越國的覆滅、司徒冥龍的暴政、魔族瘟疫的蔓延,以及需要他拔出神劍「冥世」來拯救蒼生的理由,字字鏗鏘、懇切道出。

然而,天劍只是垂下眼簾,看著腳邊的一株枯草,回答得冰冷徹骨:「蒼生的一切,與我何干?這山下的紅塵滾滾,不過是如夢幻泡影,滅了便滅了。」

妳心中一沈,她早已聽聞「天劍」自誤殺故友後心如死灰,沒想到竟冷酷至此。妳深吸一口氣,心念電轉,隨即冷笑一聲,改換了口風:

「前輩的佩劍已斷,自此不再與人較量,難道是打算就這樣在這殘劍峰上畫地為牢,原地自封,直到孤獨終老嗎?這世間的劍道,難道要在前輩這裡斷了傳承?」

天劍拉長了喉音,那雙星空般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銳利如刃的寒芒:「嗯?這等挑釁,未免有些拙劣。」

「或許拙劣,但卻是這天下公認的事實。」妳迎著他的目光,脊樑挺直,毫不退縮,「就算我認為前輩的『無劍』之招已是天下無敵,但可惜,遠在魔域的魔主歧天,恐怕不這麼認為。他的手已經伸向了中原,他,或許將會是另一位超越當年白一成前輩、甚至超越你的高手。你難道要帶著這『第一』的名號,縮在這雲霧之中,直到被時代遺忘?」

「歧天的魔威,我有所耳聞。」天劍淡淡地說,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但,我不受任何人利用。名聲於我,如浮雲耳。」

就在僵局難破之際,身旁的玄飛突然踏前一步。那一瞬間,少年周身的氣流驟然旋緊,手中長劍「鏘」的一聲出鞘,直指向那天邊的白影!

「留有濟世之能,卻對蒼生苦難無半點同理之心,這就是不義!」玄飛的聲音清亮而決然,一股純粹到極致、如同神兵降世般的磅礡戰意,從他那尚顯稚嫩的身軀中沖天而起,竟生生將周圍的雲霧震散了數丈。

天劍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他那古井不波的雙手微微一動:「哦?好強大的劍意。如此純粹、不染塵垢的意志力,舉世難得。你這少年,是要向我挑戰嗎?」

話音未落,玄飛已然發動了攻擊!他飽提體內靈鎧元功,劍招大開大合,每一劍揮出都隱隱帶著風雷之聲,蘊含著摧山斷岳之力。

天劍依舊負手而立,身無佩劍。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攻勢,他僅憑右手食中二指,便在空氣中劃出數道玄奧的弧線。他的手指時而輕點,時而橫撥氣門,動作輕鬆寫意得如同在撥弄琴弦,卻總能精準地擊在玄飛劍招最薄弱之處。

「鏘!鏘!鏘!」

金鐵與指尖交鳴之聲在峰頂迴盪。短短數個回合,玄飛的手臂已被勁風劃破,鮮血浸紅了衣袖。但他眼中的戰意非但沒消退,反而如烈火遇風,愈發熾熱熾狂!

天劍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久違的愉悅。當年與故友白一成巔峰對決的記憶,開始在他乾枯的腦海中燃起。那種臨陣悟招、勘破生死的快感,讓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律動。

「不差。」天劍讚許地點點頭,「可是,仍不足以滿足我。」

說罷,他劍指凌空一劃,一道無形的氣勁如山洪暴發,瞬間將玄飛擊出數丈之外!

「玄飛!」妳驚呼一聲,不顧一切地奔上前扶住少年。

「我……我不會放棄!」玄飛掙扎著想站起身,心口處的一道傷口正在滴血,氣息凌亂,極其兇險。

「夠了,玄飛!」妳猛地擋在他身前,雙臂張開,對著天劍大喊,「天劍前輩!請手下留情!」

「為什麼……要擋著我?」玄飛在妳背後不甘地低吼。

「因為我們不能失去你!」妳回頭吼道,「你不是兵器,你是我的夥伴!」

玄飛的身體猛然一震,心中那塊屬於「靈鎧」的冰冷核心,彷彿被這「夥伴」二字徹底觸動。他握劍的手指節發白,卻低下了頭:「那我……更不能輸。」

「夠了。」

天劍平淡的兩個字,打破了這幾乎窒息的僵局。他看著擋在少年身前的女子,又看了看那個寧死不屈的靈鎧少年,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懷念與苦澀。

「如果白子他有你們這種鬥志……」天劍轉頭看向不遠處垂首而立的白子,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他絕不會活得這般窩囊。」

妳心知時機已至,緩步走上前,目光如炬:「天劍前輩,白子眼中的火焰何嘗不曾燃燒過?只不過是被前輩您親手一寸寸捏熄了。」

天劍挑了眉,氣息陡然冷峻:「哦?」

「你不想他下山,是怕他受不了紅塵歷練,怕讓故友唯一的血脈面對死亡。」妳一語戳穿了他的心防,「但前輩應該比誰都清楚,『覺悟』才是練劍者的靈魂。你以這種囚禁的方式『保護』著他,卻又要求他成為超越父輩的絕世劍手,這難道不是這世間最矛盾、最殘酷的事情嗎?」

天劍默然不語,指尖微顫。

「前輩當年的『無劍』之招,是臨陣將死之際才悟出的。你認為白子對著這殘劍峰的山石,能悟到什麼?」妳步步緊逼,「他現在討厭劍,恨你,甚至想求死。這最令人痛心的結果,是你一手造成的。要讓孩子成長,長輩要學會放手,就像妙法大師讓玄飛入世一樣。人生自古誰無死?最重要是活得快意恩仇。難道要讓白子這輩子都像個活死人般守著上一代的恩怨,最後鬱鬱而終嗎?」

天劍望向呆立在崖邊的白子,眼底的寒冰終於出現了裂縫。

「玄飛,你還能戰嗎?」妳突然轉頭。

「能。」玄飛雖然虛弱,眼神卻亮得驚人。

「白子,拿起地上的劍!」妳一揮袖,將白子丟棄的長劍擲到他腳下,「在你師叔面前,展現你對自由的渴望!這不是為了你父親的仇,是為了你自己!」

白子驚覺,接過長劍,他意識到這將是他平生最重要的一戰。

「地上畫圓。」妳用劍鞘在碎石地上劃出一圈,「只要白子能將玄飛震出圈外,他便有了出外闖蕩的資格。前輩,玄飛乃逆天鎧之靈,白子若能退他,便證明他有了保護自己的能耐。這場試煉,請您見證。」

天劍沈吟半晌,終於吐出兩字:「允妳。」

「玄飛,我來了!」白子大步入圈,胸中如潮水翻湧。他這輩子從未感到如此興奮,因為這一刻,他不再是白一成的影子,而是白子。

兩人瞬間交手!白子如猛虎下山,出盡全力揮出一記重劈。

「擋!」金鐵相接。玄飛側身卸力,使出一式「破空飛燕」,無數劍影如飛燕掠影般襲向白子。毫無經驗的白子此刻竟展現出了驚人的本能,他腦海中閃過天劍教授的無劍意境,以一式「分化穹蒼」強行劈開劍氣。

「結束吧!」白子心中急切求勝,凌空躍起,以最兇悍的「天柱一式」從天而降,欲以周身氣壓逼退玄飛。

玄飛感受到那股無匹的銳意,他並未硬接,而是順著劍意凌空翻騰,如飛鳥般躍至白子身後,輕輕拍出一掌。

「砰!」白子始料不及,身體被巨力推出圈外數尺,狼狽倒地。

「我沒輸……我還能戰!」白子咬牙爬起,雙目通紅。

妳看向天劍:「前輩,您看到了嗎?他學會了您無雙的劍招,卻不懂得變陣。這就是閉門造車的下場。就如苦讀棋經的學子,臨到棋盤卻不懂死活。別說向你報仇,他連你的一根頭髮都傷不到。」

天劍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妳說得全對。

「燼華姐姐……求妳……讓我再戰!」白子竟跪在妳面前,哭著喊道,「我不能輸……死也不要留在這山上!」

千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暗暗傳音道:「傻瓜,這場試煉不是要你贏,是要你展現決心啊!」

天劍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漸漸沈沒的夕陽,緩緩開口:

「我會考慮。」

說完,他背對著眾人,望著翻湧的雲海,若有所思。妳知道,那顆種子已經種下。

「天劍前輩,白一成前輩在天之靈,定不希望你們二人永遠困在這無形的枷鎖裡。」

「我們走,玄飛。」妳扶起少年,眼神堅定,「先回鑄劍湖,等候前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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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鎖龍殘影,魔火迫孤城

秋風過處,湖面瀲灩。

當妳與玄飛再次回到鑄劍湖時,原本煙水繚繞的湖心島依舊靜謐,但那座清幽的竹廬卻已是人去樓空。案几上,原本那把總是撐開的油紙傘不見了,唯有湖邊那張圓形的青石桌上,靜靜地壓著一卷枯黃的羊皮地圖。

妳上前展開地圖,只見上面墨跡尚新,清晰地標繪出一條通往趙國都城後山禁地的幽徑。而在地圖的盡頭,一處被標記為「鎖龍穴」的地方,赫然用硃砂寫著三個力透紙背的大字:逆乾坤。

「渡前輩……終究還是給了我這份希望。」妳指尖輕撫過那硃砂字跡,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一場決定趙國乃至中原宿命的賭局,而渡夢華選擇將開局的權利交給了妳。

妳不敢耽擱,扶著受了輕傷、氣息已平穩許多的玄飛,跟隨著地圖的指引,一路避開城中巡邏的暗哨,深入了群山萬壑之中。穿過一條怪石嶙峋、長滿倒掛毒藤的幽邃峽谷,眾人來到了一個被半山腰雲霧遮掩的洞窟前。

洞口被密密麻麻的古老青藤封鎖,若非有地圖精確到每一步的指引,即便是驚才絕豔的斥候,也難以發現這處暗無天日的囚牢。

步入山洞,一股令人毛髮直豎的冰冷氣息如潮水般撲面而來。那氣息中夾雜著金鐵的肅殺與歲月的荒涼。洞窟中央,一柄造型古樸、劍身卻流淌著如月華般神聖光輝的長劍,正深深地插入一方巨大的花崗岩心。

劍身周圍的空氣因為那極致的鋒芒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發出細微如蠶食桑葉般的「嘶嘶」聲。

這便是趙國的鎮國之寶,亦是囚禁神魔的枷鎖——神劍「冥世」。

而在神劍旁的一處陰暗石壁下,一個枯瘦卻高大的身影正盤膝而坐。他披散著灰白的長髮,雙目微閉,那一身紅白色的長袍早已破碎不堪,卻掩不住他週身散發出的、如同蟄伏巨獸般的氣場。

他,就是曾讓司徒冥龍也忌憚三分的——逆乾坤。

「妳便是大越那名流亡的公主。」

並非詢問,而是如同宣判般的陳述。逆乾坤並未睜眼,聲音低沈嘶啞,像是兩塊沈重的鐵石在摩擦,透著一股看透世情後的疲態。

「前輩為何知曉晚輩身份?」妳站定身形,暗暗心驚,此人的感知力即便被神劍壓制,依然駭人聽聞。

「林驚風來過。」逆乾坤緩緩睜開眼,那一瞬間,幽暗的洞窟內竟似有精芒爆閃,「他想讓本座助他奪嫡,許諾了本座重見天日的自由。妳呢?妳這亡國之人,又能給本座什麼?」

「我若能解放前輩呢?」妳直視著那雙精光內斂的眼,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這句話終於讓逆乾坤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死死盯著妳,冷笑道:「世上能拔出『冥世』的人族,唯有那殘劍峰上的老友。妳……找上他了?」

「是。我相信,天劍前輩很快就會給出答案。」妳坦然回答,「事成之後,我只希望前輩重獲自由之時,莫要在趙國掀起血腥內戰,莫要讓無辜蒼生再受屠炭之苦。」

「那是代價。」逆乾坤的語氣陡然轉寒,冰冷無情,「為了本座這幾十年的不白之冤,總要有人付出代價。妳應當明白,這亂世從無萬全之策。」

【血染林影:太子的絕望】

就在這壓抑的對峙之際,一陣凌亂且踉蹌的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只見趙國太子林承澤渾身是血,金色的龍紋錦袍被撕裂得不成樣子,臉色慘白地撞入洞內。他的背後,一頭生有四目、渾身散發著漆黑魔氣的猙獰魔物,正咆哮著從陰影中躍出,利爪如風,直取太子的後心!

「殿下小心!」

玄飛在剎那間動了。少年的身影如同一道銀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鏘」的一聲脆響,劍光與魔爪相接,玄飛體內的甲魂之氣噴湧而出,竟將那魔物生生斬為兩截,化作一縷腥臭的黑煙消散。

妳急忙搶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承澤:「殿下!您貴為太子,怎會落得如此境地?!」

林承澤倒在妳懷中,劇烈地咳嗽著,每吐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魔物……四散了……十方盟那邊……已然被魔軍主力包圍……挽天門的遲飲羽和蓮華寺的妙法心蓮大師都去那裡了……但……但有漏網之魚闖入了趙國邊境……」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絕望地望向石壁下的逆乾坤:「前輩……趙國危矣……蒼生……危矣……」說完,便頭一歪,昏死過去。

逆乾坤看著這血腥的一幕,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那眼神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大師!」玄飛驚呼一聲,臉色劇變。他最掛念的妙法心蓮正身處戰火中心。

妳猛地站起身,眼中重燃復仇與戰鬥的火焰。戰火已經燒到了十方盟,那是他們最後的根據地。

「我們走!立刻回援十方盟!」

【圍城之厄:魔尊的咆哮】

此時的十方盟,早已不復往日的豪氣干雲。

大門外,黑壓壓的魔軍如潮水般將整座滄溟城包圍得密不透風。魔尊燹龍單騎立於陣前,身披重甲,灰色捲髮在魔風中狂舞,面上的魔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厲蒼生!你這縮頭烏龜!」燹龍揮動魔影刀,刀氣在十方盟大門的石階上留下一道恐怖的深痕,「你的外圍防線已然潰不成軍,投降吧!本魔尊看在你是一方霸主的份上,讓你們死得有尊嚴些!」

在魔軍中鋒,副將戮骨天香高舉那柄足有兩人高的巨斧,斧尖引動天際雷雲。隨著她一聲嬌喝,數道暗紅色的驚雷轟然劈下,群魔士氣如虹,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聲。

燹龍心中卻暗自焦躁:該死! 厲蒼生這群人竟然按兵不動, 難道還有什麼後招?

「兵長!帶精銳攻破大門!」燹龍一聲令下。

數十名肉身被強化到極致的魔兵嚎叫著衝向十方盟大門。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觸碰門檻的瞬間,一陣浩渺而莊嚴的佛音從內殿緩緩傳出,在大門口化作一層淡淡的金芒。

衝在最前面的魔兵如撞金石,慘叫著被震飛出去,那佛門正氣正如烈火焚雪般銷蝕著他們的魔力。

「臭禿驢!」燹龍氣急敗壞地謾罵,「妳以為靠這幾聲和尚念經就能活下去嗎?咱們圍而不攻,斷你糧草!三日之內,我要這城內雞犬不留!」

【內殿:殘燭與軍師】

大殿內,氣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眾人圍聚在石桌旁,目光皆落在那個一身綠衫、正襟危坐的文人身上。無定千軍依舊在那裡不急不緩地翻著棋譜,彷彿外面的喊殺聲不過是夏日的蟬鳴。

「軍師,我們要等公主回來嗎?」蒼術擔憂地問。

「等。」無定千軍頭也不抬,「蕭燼華是我方士氣的急所,玄飛是破陣的尖刀。缺此二人,此戰必敗。」

恆言將軍剛剛點完兵卒,走上來沈聲道:「軍師,我方尚能作戰的精銳弟子僅剩五百餘人,糧草即便縮減供應,也最多支撐三天。」

「足矣。」無定千軍終於抬眼,那雙冷傲的眸子掃向殿門,「此戰不在兵將多寡,而在於人心之隙。燹龍驕橫狂躁,立功心切,這便是他的弱點。」

「軍師,最壞的情況是什麼?」厲蒼生虎目沈毅。

「最壞的情況……」無定千軍放下了手中的書,眼神第一次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歧天親自降臨。若他在援軍抵達前出手,這世間,便再無十方盟。」

大殿一角,遲飲羽緊緊握著懷中那枚澹台非交給他的錦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亦是他內心最深沈的掙扎。

魔火已然燎原,而在這最後的三天死局中,所有人的命運,都懸在了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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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劍啟冥世,乾坤破枷入紅塵

殘劍峰頂,雪虐風饕。

刺骨的寒風捲著鵝毛大雪,在蒼茫的天地間狂亂地撕扯。峰頂那棵歪斜的孤松下,一盞紅泥小爐正發出「啵、啵」的微響。水開了,水蒸氣在凜冽的空氣中騰起,化作一片模糊的白霧,將那白衣白髮的身影襯托得愈發縹緲。

天劍此時正半蹲在白子身前。他修長如玉、卻佈滿劍繭的手指,正精準而溫柔地揉按著白子受傷的手腕。在方才那場試煉中,白子因力盡而導致橈骨輕微挫傷。

白子像是一條受了委屈的小狗,耷拉著耳朵,任由師叔為其固定骨折。他低著頭,眼神閃爍,始終不敢抬起與天劍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對視,鼻尖凍得通紅,心中卻是一片忐忑。

天劍提起沸水,往紫砂壺中的清茶傾倒而下。頃刻間,一股清幽的茶香盪開了四周的寒氣。

「喝完這杯茶,我們該出發了。」天劍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在白子耳邊炸開了一記驚雷。

白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連聲音都變了調:「出發?師叔,您是說……我們要離開殘劍峰?去……去哪兒?」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自從他記事起,這位名震天下的「天劍」便如同一尊石像,死死地守在這座荒山上,從不肯踏出一步。

天劍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掠過重重雲海,望向趙國都城的方向,吐出三個冰冷卻有力的字:

「鎖龍穴。」

白子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從心底湧起。他知道,這意味著天劍師叔終於決定斬斷那層自囚的枷鎖,要在這紛亂的武林中,掀起新的一幕傳奇!

「師叔……!」白子按捺不住滿心的激動,竟不顧手上的傷勢,猛地撲上前,孩子氣地死死抱住了天劍那寬闊卻略顯孤寂的身軀。

天劍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伸出那隻曾令天下劍客喪膽的手,在白子散亂的黑髮上輕輕一拍。

「這麼多年,倒是第一次見你這般有活力。」

「事不宜遲!師叔,我們快走!燼華姐姐她們還在等著我們救援呢!」白子鬆開手,手舞足蹈,臉上的陰霾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鎖龍穴:等待一朵不開的花】

與此同時,群山環抱中的鎖龍穴內,死寂得令人髮指。

那一雙緊閉了幾十載的雙眼,此刻正緩緩打開。瞳孔深處,精芒內斂,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逆乾坤看著眼前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渡夢華,妳終於肯承認妳這幾十年的罪孽了嗎?」逆乾坤的聲音如同在地底深處磨礪的鏽鐵,「妳施加在我身上的這道枷鎖,對本座而言,從不是救贖,而是極致的屈辱。」

渡夢華撐著那把油紙傘立在洞口,清麗的面容在昏暗的洞穴中顯得格外蒼白。她的心像是被針扎過一般酸楚。

「若不是以神劍『冥世』強行壓制你體內的狂暴功體,以當年皇上那斬草除根的性情,你早已經不在人世。」

渡夢華深知自己的自私。她為了留住他的命,不惜化身為這座囚牢的看守者。這幾十年來,她每日親自送飯、探望,卻換不來他的一個好臉色。她清楚,逆乾坤對她根本沒有男女之情,這種卑微的苟活,對這樣一位天生梟雄而言,確實比死更殘酷。

她在等的,是一株注定不會開花的鐵樹。想到此處,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枯葉上,悄無聲息。

逆乾坤重新閉上雙眼,不再看她。

「你出關後……盼你對皇上手下留情。」渡夢華聲音顫抖地哀求,「他畢竟年邁,且……」

「哼。」逆乾坤發出一聲冷哼,「現在連天道都不再眷顧趙國江山。天理循環,自有定數。他的殘命,本座不屑親自動手。」

「趙國萬民是無辜的。」渡夢華抬起頭,眼神堅定,「如今魔禍將至,梧國虎視眈眈。你若出關,便是全趙國上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過去的恩怨,無論如何,求你以蒼生為重。」

「幾十載的血淚與屈辱,妳一句放下便能放下嗎?」逆乾坤陡然睜眼,渾厚的力量讓整座洞穴嗡鳴不止,「妳當我逆乾坤是什麼?妳當我這幾十年的光陰是什麼?!」

「我……」渡夢華啞口無言,只能無力地看著他。

就在此時,兩道挺拔的人影出現在洞口,遮擋了透進來的殘光。逆乾坤的目光陡然一凝,望向洞外。

「他來了。」

天劍踏著沈穩的步履走進洞內,看著那一身襤褸卻氣勢驚人的老友。

「你老了,老朋友。」天劍淡淡開口。

「幾十載光陰如箭,你不也滿頭白髮了嗎?」逆乾坤大笑一聲,笑聲中透著英雄相惜的豪邁。

天劍不再多言,徑直走向洞穴中央那柄散發著聖潔卻兇戾光輝的神劍。

感受到天劍那純正無暇的劍意,神劍「冥世」感應到了宿命的召唤。原本沈寂的劍身突然劇烈顫動起來,無數星光般的劍氣從岩縫中噴湧而出,將漆黑的洞穴照射得宛如神跡降臨,壯麗異常。

天劍神色肅穆,飽提體內無劍意境之元功,右手穩穩地握住了那冰冷刺骨的劍柄。

剎那間,天雷乍響,穹蒼變色!原本清朗的趙國上空突然烏雲密布,一道赤紅雷電直貫山巔。

「起——!」

天劍一聲清喝,電光石火間,那柄深插地心幾十年的「冥世」神劍,發出一聲清脆而嘹亮的鳳鳴聲,響徹雲霄!光華奪目,照亮了洞穴的每一寸陰影。

「砰!砰!砰!」

隨著神劍離地,封鎖逆乾坤全身大穴的符咒與沈重的玄鐵鎖鏈,瞬間在巨大的氣浪中崩碎!

逆乾坤虎臂一震,猛地站起,渾厚的力量如火山噴發,震碎了兩側石壁上的沙石。那一刻,那位曾震懾天下的神將,終於重獲自由。

【梧國:賀雲驌的野望】

遠在千里的梧國第二宮殿(舊越宮),無數宮兵與官員被南方天際傳來的異象所震懾,紛紛停下手中動作,驚恐地指向那紅雷翻湧的方向。

在幽靜的露台上,坐在輪椅上的賀雲驌正用羽扇輕輕敲打著膝蓋,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

「人魔之戰,呵呵……」賀雲驌嘴角露出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來這場戲的鹿死誰手,尚在未知之數啊。」

一旁的太子司徒空有些不安地問:「軍師,那南方的異像究竟是什麼?難道是魔王降世?」

「不。」賀雲驌轉過頭,語氣深遠,「是蕭燼華最後的援軍,趙國的那尊戰神……終於破封了。」

司徒空急忙問:「那我們是否要趁虛而入?魔族與他們火併,正是我們漁翁得利的好時機。」

賀雲驌在心底暗笑:如果此戰蕭燼華羸了,金丹、神劍與靈鎧皆為她所用, 那大賀滅國的血仇,便能借她的手向司徒冥龍討回來了。

想到此處,賀雲驌故意神色一肅,對司徒空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既然如此,傳我密令給朱厭將軍,即刻點齊三萬精銳,準備出征攻趙。」

「出兵了?!」司徒空大驚失色。

賀雲驌看著遠方的紅雲,羽扇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眼底盡是瘋狂的算計。亂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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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請君入甕,魔翼遮天日

殘劍峰下的歸途,是一條被鮮血與銀芒鋪就的修羅路。

玄飛一馬當先,他的身影已不再是那個憨厚單純的少年,而是與體內萬千英靈共鳴的神兵之魂。他手中的長劍化作了一道經久不散的銀色旋風,所過之處,劍意如霜,那些盤踞在山道上的低階魔物甚至來不及發出哀鳴,便在純粹而凌厲的劍壓下崩解為黑色的齏粉。

「玄飛,再快些!十方盟有難!」妳緊跟其後。

「根據盟主先前的密令,前方斷崖下有一處隱蔽的藤蔓天井!」妳從懷中取出那張早已被汗水浸濕的小字條,指引著眾人翻過一處看似絕路的怪石坡。

那是十方盟歷代盟主口耳相傳的保命密道。眾人撥開密集的藤蔓,躍入幽深的地道。地道內漆黑潮濕,牆上的長明燈早已熄滅,只能聽見幾人急促的腳步聲與心跳。左穿右插,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熹微的亮光。

妳雙掌運勁,猛地往上一推,遮掩在地板上的井蓋應聲而開。

「呼……」

妳從天井中翻身而出,落腳處竟是十方盟肅穆的祖堂。此處供奉著歷代英靈的牌位,香火縹緲中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死寂。

「誰?!」

守在祖堂外的子楓如同一頭被驚動的孤狼,瞬間拔刀。當他看清天井口冒出的三道身影時,那雙如萬年冰川般的眸子竟在剎那間泛起了激動的紅。

「殿下!妳總算回來了!」子楓飛奔上前,半跪在妳面前,聲音顫抖,「無定軍師與諸位首領已在祭壇久候多時,我們快撐不住了!」

【祭壇:軍師的殘酷棋局】

當妳帶著玄飛、千綺趕到祭壇時,空氣中的殺伐之氣已近乎實體。

無定千軍依舊是一襲綠衫,雙手負後,靜靜地注視著遠方翻湧的魔雲。妙法心蓮大師正盤坐在一旁,周身佛光隱現,維持著守護大門的最後一道屏障。

「大師!大師!」玄飛見到妙法心蓮,再也顧不得少年老成,像隻歸巢的小鳥般撲了上去。

妙法心蓮睜開眼,慈悲地摸了摸他的頭:「飛兒,你長大了,修為亦精進了不少。善哉,善哉。」

「既然關鍵的人都到齊了,我們便開始這場棋局的最後一步。」無定千軍轉過身,目光清冷如刃,「公主,辛苦了。接下來,我們先行從妳來時的那條密道撤退。」

「撤退?!」恆言猛地站起,虎目圓睜,「軍師,我們身後便是中原重鎮,若棄了十方盟,魔軍將長驅直入!」

無定千軍面無表情,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後撤,是為了更徹底的殺戮。遲副幫主,麻煩你在此處架起挽天門的連環箭陣,點燃薪火,隨後……請大師撤走門前的佛音壁壘。」

遲飲羽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軍師的意圖:「點起火苗,營造出我方潰敗奔逃的假象,誘使燹龍破門而入,將他困在死角進行箭陣覆蓋?這便是……請君入甕!」

「不錯。」無定千軍看向遠方,「衝動的燹龍未必會死,但這火海與箭雨,能折損他至少三成魔兵精銳。密道出口就在魔軍側後方,我們要趁亂突襲他的後防,不求全殲,只求亂其軍心。」

上官弈搖著羽扇,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大家儘量在歧天親自入陣前掌握戰況,這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先生,昨夜天象異變,趙國那邊……」妳低聲道。

「我知道,逆乾坤已破封,神劍冥世已出世。」無定千軍抬頭望天,「妳做得很好。不過歧天亦非凡類,他必然察覺到了威脅,今日之攻勢,定是求速戰速決。我們必須撐到那人及時趕到。」

【火海:燹龍之敗】

十方盟外,魔軍營帳。

燹龍一臉暴戾地坐在虎皮椅上,猛地將手中的犀角酒杯摔碎在石地上:「可惡!這群縮頭烏龜,竟靠著那個和尚的佛光縮了三天!」

「報——!」

魔兵兵長連滾帶爬地衝入帳內,聲音因興奮而嘶啞:「魔尊!十方盟內升起了濃煙,哭喊聲震天!門外的佛音壁壘……停了!」

「哈哈哈哈!」燹龍霍然起立,魔影刀發出陣陣嗜血的鳴響,「眾軍聽令!隨本座衝入十方盟,以『雁行陣』包抄,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過!本座要親手摘下蕭燼華的人頭!」

魔軍咆哮著湧入十方大門,士氣如虹。然而,當燹龍領著頭陣精兵衝入十方壇廣場時,迎接他的卻不是求饒的殘兵,而是死一般的寂靜與漫天的濃煙。

「人呢?!給我搜!」燹龍感到一絲不安,怒吼道。

就在魔兵愈湧愈入、將廣場堵得水洩不通之際,一道耀眼的火光從祖堂上方沖天而起。

「開陣!」

遲飲羽一聲令下。

剎那間,成千上萬支閃爍著赤紅咒文的「炎流箭」如暴雨般從四面八方的高台結印落下!每一支箭簇都攜帶著挽天門特製的烈炎氣勁,墜地的瞬間便化作一團團無法熄滅的魔火。

「啊——!」

淒厲的哀號瞬間淹沒了廣場。魔兵身上沾染了火焰,痛苦地滿地打滾,戰馬受驚四處衝撞,踩踏死傷無數。原本威風凜凜的「雁行陣」頃刻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燒烤爐。

「中計了!後退!快後退!」燹龍目眥欲裂,卻發現後方的魔兵還在盲目湧入,狹窄的通道被堵得水洩不通。

「噗——!」一支炎流箭精確地穿透了燹龍的肩胛,魔血飛濺。

【突襲:背水一戰】

與此同時,十方盟後方。

戮骨天香看著盟內火光沖天,正疑惑間,後方防線突然傳來慘叫。

「報……副將!人族、人族在我們背後突擊!」

「廢物!區區幾百人也敢反撲?!」戮骨天香暴怒,掄起巨斧正欲回援,卻感到一陣剛猛無匹的旋風正面逼近。

「魔物受死!」

厲蒼生如同一尊降世金剛,雙掌交疊,一式「風卷萬里」帶著排山倒海之勢擊向戮骨天香胸口。天香大驚,本能舉斧橫擋。

「轟——!」

兩股巨力撞擊,戮骨天香雙足下的土地瞬間陷落三丈,整個人被生生壓進泥土中。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抹腥紅的魔血,心中暗驚:這厲蒼生的內功竟如此強橫?

「雷慟——!」天香怒喝一聲,引動九天雷電欲解圍,卻見一道黑影在雷光間隙中一閃而過。

子楓的氣息近乎虛無,短刃已無聲無息地抵向她的喉間。天香步履急退十步,巨斧攪動碎石飛揚,這才堪堪阻斷殺招。

遠處,恆言長槍如龍,正領著殘存的五百弟子奮力格殺陷入混亂的魔軍。

「殺啊!格殺勿論!」恆言一槍挑翻一名魔兵長,血染戰袍。

戰場已成一團亂麻。燹龍帶著殘部,狼狽不堪地從十方盟大門殺出,正好與同樣敗退回來的戮骨天香會合。

「燹龍!你這廢物,竟被一群人族小輩燒成這副德行!」天香看著肩頭插箭的燹龍,語氣中滿是驚怒。

「閉嘴!事情……還沒完!」燹龍咬牙切齒。

就在這時,玄飛的身影出現在二人視野中心。他步履沈穩,劍指二人,眼神清澈得讓人發毛。

「玄飛,殺!」妳在後方下令。

玄飛動了。劍光如瀑布倒流,每一招都蘊含著克制魔氣的浩然正氣。燹龍與天香自知已入死局,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咬破舌尖,周身爆發出比先前濃郁十倍的紫黑魔氣。

「魔主加持,萬劫成灰!」

那是歧天留在他們體內的最後保命手段——魔體活化。原本重傷的二人力量瞬間暴漲,燹龍一拳震開了玄飛的劍,戮骨天香的巨斧硬生生扛住了厲蒼生與遲飲羽的合擊,戰局再次陷入焦灼的僵持。

妳看著這最後的掙扎,心中卻隱隱感到一絲不祥。妳跑到妙法心蓮身邊,焦急問道:「軍師呢?他沒跟上來?」

「盟主早已將他安置於……」

大師的話音未落,整片天空突然在一瞬間徹底暗了下來。

那不是烏雲遮日,而是真正的虛無。

一團巨大的、旋渦狀的魔雲在十方盟上空迅速匯聚,紫色的電弧在雲層中瘋狂跳動,一股足以令萬物窒息的絕對威壓,從九天之上降臨。

魔雲裂開一條縫隙,一對足以遮蔽整座滄溟城的巨大漆黑羽翼緩緩展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踩著空間的裂隙,緩緩降下。他的金髮在魔風中飛揚,金色的眸子冷漠地俯視著下方卑微的生靈,如同看待一群待宰的羊羔。

「太安靜了……」男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這場鬧劇,該謝幕了。」

他,就是魔主——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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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苦肉謀深,乾坤歸殿震群僚

【趙國都城:金陵秋意冷】

趙國的都城,往昔總是金迷紙醉、歌舞昇平,但自從汾河對岸的烽火燃起,這座城便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所籠罩。

老皇帝趙皇已然病入膏肓,常年臥於龍榻之上,連睜開眼皮都顯得費力。國之重器,暫且交由太子林承澤與二皇子林驚風共同掌印。然而,兩位皇子理念的分歧,讓朝堂之上的空氣幾近凝固。

深夜,皇宮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陳安甲冑未卸,單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呈上一枚虎符,聲音低沈而堅決:「二位殿下,朱厭率領的梧國精銳已抵達鄴城郊外。末將願領五千精兵出城迎敵,誓死守護趙國門戶!」

太子林承澤面色蒼白,手心裡滿是汗水。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冷峻的林驚風,壓低聲音道:「二弟,你當真要走這一步?與賀雲驌聯手上演這齣戲……司徒冥龍那般多疑的梟雄,真的會相信嗎?」

林驚風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玉戒指,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算計:「皇兄,你可知道賀雲驌的真實身份?他本名賀蘭雲驌,是當初被司徒冥龍血洗的賀國王儲。他為了活下去復仇,不惜改頭換面,甚至以極其殘酷的手段自廢雙腿,以此降低司徒冥龍的戒心。一個對自己都能狠到這種地步的人,他的情報,絕對比黃金還要珍貴。」

林驚風頓了頓,目光如火:「今次是他主動聯絡,這是我們唯一的生機。讓陳安詐敗投降,憑藉賀雲驌在梧國軍中的運作,讓陳安成為埋在司徒冥龍心頭的一根毒刺。唯有內應外合,方能破此死局。」

「可陳安是我趙國的大將!」林承澤痛心地拍案而起,「此計若有半點差池,我們不僅會失去鄴城,還會失去一位赤膽忠心的戰將。到那時,趙國就真的完了!」

「太子殿下!」陳安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若能為我趙國萬民換取一線生機,陳安這條殘命又算得了什麼?末將甘願上演這場苦肉計,哪怕背負萬世罵名,也在所不辭!」

林驚風眼眶微紅,卻強忍情緒,沈聲道:「皇兄,陳安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我何嘗不心疼?但我們還有義父逆乾坤這座最後的靠山。只要義父坐鎮,我們就沒到絕境。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而陳安的『背叛』,能換來這份時間。」

林承澤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憂慮:「逆乾坤前輩……當年父皇那樣對他,他真的會以德報怨嗎?」

「我們沒得選擇了。」林驚風站起身,披風一甩,「傳群臣上朝!」

【大殿:未戰先降的耳光】

大殿之上,金碧輝煌的樑棟間卻透著一股蕭瑟。

群臣屏息而立,陳安手持兵符,立於御道中央。

「兩位殿下。」省總督諸葛太守顫巍巍地跨出列,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懦弱,「微臣以為,以五千殘兵去硬抗朱厭的兩萬虎狼之師,無異於以卵擊石。陳將軍固然神勇,但這無疑是讓將士們白白送死……不如,我們修書一封,向梧國……」

「混帳!」

林承澤怒喝一聲,竟直接將手中的奏章狠狠擲向諸葛太守。奏章撞在諸葛的官帽上,散落一地。

「休要在此打擊我軍士氣!」林承澤鳳目含威,那是他平日溫潤面孔下極少展現的皇家戾氣,「未戰先降者,按律當斬!來人,將這老匹夫拖出去,重杖四十!」

諸葛太守嚇得屁滾尿流,癱倒在地,哀求地看向林驚風:「二殿下……二殿下救我……微臣也是為了社稷啊……」

林驚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道:「皇兄教訓得是。大戰在即,動搖軍心者,死有餘辜。」

待諸葛被拖出殿外,慘叫聲隱隱傳來。林驚風轉頭看向陳安,語氣凝重:「陳安,此戰不容有失。若能保下鄴城,本王親自為你請賞,封你為趙國鎮國大將軍,黃金萬兩。」

「末將定當粉身碎骨,不負殿下厚望!」陳安長嘯一聲,轉身大步踏出殿外,那背影,竟帶著一絲孤臣孽子的悲壯。

【平原血戰:膠著的試探】

夕陽西下,汾河郊外的平原上,殺聲震天。

朱厭跨著黑色的戰馬,白髮在晚風中狂舞。司徒冥龍此次聽從了賀雲驌的建議,並未第一時間動用那些被咒術操控的「枯木逢春」軍隊,而是想藉此試探趙國禁衛軍的虛實。

陳安身披紅袍,手握長槍,在戰陣中往來穿梭。

「殺——!」

陳安一式「橫掃千軍」,槍尖化作無數道殘影,將迎面衝來的三名梧國騎兵生生挑下馬。朱厭冷笑一聲,揮動重劍直取陳安中宮。

雙方在平原上展開了慘烈的激戰。槍影與劍光交織,戰馬的嘶鳴與士兵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朱厭雖然兵力充足,但陳安卻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硬生生地將戰局拖入了膠著狀態。

「陳安,你這點兵力,撐不過今晚!」朱厭大喝一聲,重劍如泰山壓頂般砸下。

「那便試試看!」陳安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槍桿流下。

最終,在朱厭兩萬大軍的瘋狂撲殺下,陳安的五千步兵死傷過半。陳安咬牙切齒,大喊一聲:「撤!撤往汾河畔!」

【苦肉計:帶血的五十杖】

消息傳回金陵,朝野震動。

林承澤在龍椅旁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盞粉碎。群臣嚇得紛紛下跪,不敢抬頭。

「大膽陳安!」林承澤怒指著堂下負傷而回、跪在地上的陳安,「你向孤保證過什麼?五千兵力,不到一天就被打得潰不成軍!你簡直是有辱我趙國軍威!」

林承澤內心如刀割般痛苦。他看著陳安那張忠心耿耿的臉,卻不得不說出最殘忍的話。

「皇兄息怒。」林驚風站出來,假意求情,「陳安畢竟力戰負傷,且敵我懸殊……看在他往日功勞的份上,請再給他一次機會。」

「機會?現在司徒冥龍的大軍就要過河了,誰給趙國機會?!」林承澤咆哮道,「來人,將陳安拖下去,重打五十軍棍,剝去其將軍職銜,收回兵符!」

「太子殿下!」首席大臣傅梅嚇得連忙跪地,「趙國正值用人之際,陳將軍是國之棟樑,此舉萬萬不可啊!」

「軍法如山!若不問責,何以統御三軍?!」林承澤狠下心腸,不敢看陳安的眼睛。

傅梅還想再勸,卻見林驚風隱晦地使了個眼色,只能頹然閉嘴。

陳安被兩名禁衛軍粗魯地架起,拖到了大殿門外的空地上。

「啪!啪!啪!」

沈重的木棍擊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大殿。每一棍落下,都伴隨著血肉模糊的悶響。陳安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泥土,指甲崩裂。他沒有叫一聲痛,但那種屈辱與痛苦交織的眼神,讓圍觀的將士們無不掩面落淚。

林承澤背對著大門,肩膀微微顫抖。而林驚風則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他在盤算,這場豪賭,趙國究竟能不能羸。

【變天:傳奇歸殿】

是夜,皇宮周圍靜謐得可怕。

突然,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打破了夜的沈寂,傳遍了整個皇城:

「陳安叛變了!陳安帶著殘部投奔梧國了!」

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彈,炸碎了趙國百姓最後的希冀。據傳,陳安因受辱心生怨恨,在半夜斬殺了監軍,帶著三千步兵連夜渡河,投靠了朱厭,並親自為梧兵帶路進佔了鄴城。

賀雲驌在軍帳中接納了這份「厚禮」,司徒冥龍大悅,下令暫時休戰,整頓新佔領的地盤。趙國大軍退守二線城池,兩國陷入了短暫且詭譎的停火期。

金陵大殿內,群臣徹夜未眠,議論紛紛。

「陳安居然叛國……這可如何是好?」
「連鎮國之將都走了,趙國亡矣……」

就在眾臣哀聲一片、甚至有人開始商量如何出城逃命時,林驚風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

「諸位,在吵什麼?」

林驚風的聲音冷冽如冰,而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卻讓整座大殿瞬間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名武者,雖然長髮披散,手持長戟,但那股頂天立地、傲視乾坤的強大氣場,讓在場的所有武將都感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慄。

「逆……逆乾坤?!」

曾參與陷害逆乾坤的幾位舊臣嚇得面無血色,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拼命扣頭求饒。

逆乾坤冷冷地掃過這群卑微的小人,語氣平靜卻重逾千斤:「趙國,還輪不到妳們這群廢物來做主。」

林驚風跨前一步,目光如炬看向眾臣:「傳本王令,即刻起,逆乾坤前輩重掌兵權。」

趙國,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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