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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銀劍破空,功體暴增

 

 

驛站之內,龍氣與冥息的糾纏已然到達了臨界點。

 

在那令人窒息的深吻與氣勁交換中,一場前所未見的異象正悄然發生。

 

煙如翠體內原本狂暴難馴的龍息,在接觸到姬無缺那陰冷至極的冥府龍魂後,竟像是被淬了火的生鐵,變得愈發精純且堅韌;而姬無缺那具破碎的魂軀,在吸納了那股充滿生機的純正龍力後,原本乾枯的經脈竟隱隱生出如金玉般的光澤。

 

兩人原本互不相讓的廝殺,竟在這一刻轉化為一種奇異的「共生」。他們的功體在金黑交織的光芒中節節攀升,氣浪排山倒海般向外擴張,連驛站的牆壁都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

 

就在這股力量即將衝破屋頂、兩人的神魂皆沉浸在修為暴增的戰慄感中時——

 

轟——!!!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清越劍鳴自九霄雲外轟然降臨!

 

漆黑的夜幕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生生撕裂,一道瑰麗奪目、長達數丈的巨大銀色劍影,裹挾著萬千流星般的冰晶,自蒼穹之上直插而下,準確無誤地貫穿了驛站那腐朽的屋頂。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那張承載著兩人荒唐情事的木桌震成粉末。

 

塵土漫天飛揚,冰冷的劍氣如潮水般席捲大廳,瞬間將原本炙熱曖昧的氣息凍結成冰。

 

「唔……!」

 

姬無缺身形猛地一晃,被迫鬆開了扣住煙如翠肩膀的手,整個人向後飄退數丈。他那雙燃燒著冥火的眸子死死盯著煙如翠身前那柄兀自顫動、散發著森森寒意的銀色巨劍,臉色陰沉到了極致。

 

煙如翠癱坐在廢墟之中,雪白的狐皮大氅半掛在肩頭,露出大片被揉搓得泛紅的雪膚。她急促地喘息著,原本迷離的眼神在看到那劍光時,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彩光。

 

「哎呀……我的救星,可算來了。」

 

隨著塵土緩緩散去,一道絕塵脫俗的身影自破碎的屋頂缺口處翩然落下。

 

秋水明珠足尖輕點銀劍柄端,那一頭如霜似雪的長髮在夜風中狂亂飛舞,淡藍色的劍袍纖塵不染,與這滿地的枯骨與廢墟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他掌心托著那粒盤旋不定的「銀劍晶」,那張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顏此時冰冷得如同萬年不化的雪山,不怒而威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座驛站。

 

他循著那股不安分的龍息,終究還是追到了這裡。

 

秋水明珠的視線在那半裸的煙如翠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落在了一旁渾身透著邪氣與皇威的姬無缺身上。

 

看著這兩人衣衫不整、氣息混亂的模樣,秋水明珠那一對修長的眉毛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厭惡與隱怒。

 

「冥府孤魂,竟也敢肖想九渺峰的人?」

 

秋水明珠緩緩抬手,萬千銀色劍絲在他指尖跳躍盤旋。他雖然功體依舊受龍息反噬之苦,但此刻立於此地,他便是那柄足以裁決生死的至高銀劍。

 

姬無缺看著眼前這尊氣質出塵的峰主,嘴角勾起一抹猙獰且好戰的弧度。他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體內,同樣藏著讓他渴望的龍氣。

 

「九渺峰主?有趣……」姬無缺雙臂微張,暗金冥龍再次繞體而出,聲音如雷霆震怒,「今日這女子,朕要帶走;你這顆『明珠』,朕也要摘下來當藥引!」

 

煙如翠裹緊破衣,靠在斷柱旁,看著這兩位為了她而對峙的頂級強者,眼底那抹壞透了的狡黠再次浮現。

 

驛站狹窄的空間內,兩股絕世氣勁瘋狂衝撞,牆壁崩塌,樑柱碎裂。

 

「迴星歸宗——初層,流螢!」

 

秋水明珠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銀劍晶」瞬間爆發出萬千寒芒。無數寸許長的透明小劍如暴雨般朝姬無缺席捲而去,每一柄劍都攜帶著極致的冰寒,試圖將那股幽冷的冥氣徹底封凍。

 

「狂妄!」

 

姬無缺怒喝一聲,雙掌猛然合十,身後那尊巨大的暗金龍影咆哮而出。「金龍雙璧」化作一道巨大的圓弧屏障,試圖硬撼那漫天劍影。

 

鏘!鏘!鏘!

 

細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令人驚駭的是,秋水明珠那清冷淡泊的劍氣,在接觸到姬無缺那號稱防禦無敵的金璧氣勁時,竟然如熱刀切奶油般,生生在屏障上撕開了數道裂痕。

 

「唔……!」

 

姬無缺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他那原本受損未癒的功體,在秋水明珠這等純粹到了極致的劍道面前,顯得有些支撐乏力。秋水明珠的每一招都簡約到了極致,卻又宏大到了巔峰,那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層次感,壓得姬無缺的魂體隱隱有消散之兆。

 

煙如翠蜷縮在角落,一雙美眸在漫天光華中死死盯著秋水明珠。

 

她看著那位峰主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之威,心中暗自驚嘆:這尊冷玉般的仙人,體內明明還壓制著狂暴的龍息,卻依然能發揮出如此恐怖的戰力。若是他當真找到了轉化龍息的方法,將兩股力量合二為一……這天下,怕是再無人能出其左右。

 

「但這顆明珠,若是碎了,可就太可惜了…… 而且姬無缺又無法談判......」

 

煙如翠心念電轉。她看著落入下風卻依舊瘋狂反撲的姬無缺,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她很清楚,姬無缺體內那股純正的冥府精華,對她而言是絕佳的補品;而秋水明珠,則是她目前最好的擋箭牌。

 

誰也不能輸,但姬無缺這個「死纏爛打」的傢伙,必須先被解決掉。

 

「峰主……」

 

一道細如蚊蚋、卻帶著奇異律動的傳音,精準地鑽入了秋水明珠的耳中。

 

秋水明珠正欲發動第二層劍陣,聞聲動作微微一滯。

 

「你用劍陣封他死穴,我抽乾他的魂力,屆時……你身上的怪疾,我替你平伏。」

 

煙如翠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魅惑人心的魔力,在那混亂的戰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秋水明珠淡藍色的眸子看向煙如翠,眼中閃過一抹遲疑。他雖然厭惡這女子的行徑,但此刻體內那股翻騰的焦熱確實讓他苦不堪言。

 

「……准。」

 

他冷冷吐出一個字,身形猛地拔高,銀髮在漫天劍影中顯得格外神聖。

 

「迴星歸宗——二層,織網!」

 

「銀劍晶」瘋狂旋轉,原本分散的小劍竟在空中迅速交織,化作一張巨大的、閃爍著銀光的劍網,當頭朝著姬無缺罩了下去。

 

「什麼?!」

 

姬無缺大驚,他感覺到這張網不僅帶著毀滅性的殺傷力,更帶著一種封鎖空間、鎖定魂魄的禁制。

 

就在他拼死抵抗劍網收縮的瞬間,原本「受驚過度」的煙如翠,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狠的笑意。她猛地起身,雙手結印,體內龍息全開,如同一隻潛伏已久的毒蛛,朝著姬無缺那露出的後心空檔,狠狠地「咬」了過去!

 

「聖上……對不起了,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煙如翠的聲音不再是嬌滴滴的偽裝,而是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狂氣與決絕。

 

「轟——!」

 

兩人的身體再次貼合,但這一次,不是溫存,而是最殘酷的掠奪。

 

煙如翠體內的龍息如同一頭飢餓了千年的凶獸,感應到那股同源卻又極其厚重的冥府龍力後,瘋狂地透過她的雙掌,直接咬進了姬無缺的魂體深處。

 

「你……你這妖女!你在做什麼?!放手!給朕放手!」

 

姬無缺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苦修多年的金龍雙璧功力,以及他在冥界蟄伏一年才換來的冥府精華,此刻竟如決堤的海嘯,順著後背那雙溫熱的小手,瘋狂地倒灌進這女子的體內。

 

銀色的劍網在壓制,紅色的龍息在吞噬。

 

姬無缺那尊原本漸趨實體的魂軀,在煙如翠瘋狂的吸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稀薄。

 

「二十五成……二十六成……哈哈,好強大的力量!」

 

煙如翠雙眼緊閉,整個人被一股金黑交織的強光包裹。那股狂暴的力量衝入她的經脈,非但沒有將她撐爆,反而與她原有的力量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帶著邪異美感的暗金龍息。

 

她的皮膚變得愈發晶瑩剔透,眉心隱隱浮現出一抹金色的龍鱗紋路,周身氣息在瞬息之間節節攀升,竟比先前強大了二十五成有餘!

 

「不——!朕不甘心!朕是皇帝!朕才是這江山的主人——!」

 

姬無缺的殘魂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咆哮,那原本俊美邪魅的臉孔在這一刻徹底扭曲破碎。隨著煙如翠最後一次猛烈的吞噬,這位曾經大周的主宰、從冥界歸來的暴君,最後一絲魂力也被抽取得乾乾淨淨。

 

「砰」的一聲輕響。

 

銀色劍網中心,那道金白長髮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漫天暗金色的流螢,隨風而逝,再無半點痕跡。

 

堂堂前朝皇帝,竟淪為了煙如翠功力更進一步的踏腳石。

 

「哈啊……」

 

煙如翠緩緩睜開眼,長舒出一口濁氣。此時的她,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壓迫感。她站在廢墟之中,任由狐裘滑落,那具雪白如玉的胴體此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神華。

 

她轉過身,目光看向石台上那位依舊清冷如仙的秋水明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危險的笑意:

 

「峰主……戲看完了,接下來……輪到我們商量『藥引』的事了呢。」

 

秋水明珠立於銀劍之上,看著氣息暴漲、近乎瘋魔的煙如翠,淡藍色的眸底掠過一抹極深的忌憚。他幫她殺了姬無缺,卻也親手製造出了一個比姬無缺更難掌控、也更具魅力的怪物。

 

......

 

驛站的殘垣斷壁間,塵煙尚未散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而厚重的氣息——那是姬無缺魂飛魄散後殘留的暗金碎芒,如同一場破碎的星雨,在幽暗的廢墟中緩緩飄落。

 

煙如翠站在石堆中央,原本精緻的雲紋長裙此時已破碎不堪,絲綢般的布料化作一條條凌亂的緞帶,掛在她那具愈發瑩潤、透著神華的嬌軀上。狐裘早已不知所蹤,大片如雪的肌膚在破碎的衣衫下若隱若現,尤其是那股暴漲了二十五成後的恐怖威壓,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聖潔如神,又妖異如魔。

 

秋水明珠握著微微震動的「銀劍晶」,呼吸略顯促急。方才那一劍封印與龍息的瞬間共鳴,讓他本就紊亂的經脈負荷到了極致,淡藍色的劍袍下,胸口微微起伏,那張清冷如玉的臉孔染上了一抹不尋常的紅暈。

 

「如翠!大師兄!」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陸懷璧背著氣息奄奄、渾身鮮血淋漓的風梧桐,狼狽地衝入了廢墟。

 

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徹底呆住了:破碎的衣衫、滿天的金晶、還有……氣息強大到令他感到戰慄的煙如翠,以及那位竟然顯露出一絲疲態的峰主。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陸懷璧滿頭問號,目光在煙如翠那誘人的曲線與峰主之間來回掃視。

 

秋水明珠緩緩收起銀劍晶,目光清冷地掃過風梧桐那張慘白的臉,眉心微蹙,冷冷吐出一個字:「走。」

 

「師父!」陸懷璧回過神來,焦急地喊道,「大師兄傷得極重,體內氣息全亂了!那妖……如翠姑娘她……」

 

「帶梧桐回九渺峰療傷。」秋水明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喙。

 

陸懷璧一愣,下意識地看向煙如翠:「那如翠呢?」

 

「她一併同回。」

 

秋水明珠言簡意賅,隨即在陸懷璧驚愕的目光中,緩緩走到煙如翠面前。他那雙如冰潭般的眸子與煙如翠那雙勾魂攝魄、帶著暗金流光的眼眸對視了片刻。

 

隨後,這位不食人間煙火、極度排斥生人靠近的九渺峰主,竟然伸出修長如玉的雙臂,在那驚人的一抱中,將半裸的煙如翠以「公主抱」的姿態穩穩橫抱入懷。

 

煙如翠順勢勾住他的頸項,在那如冰雪般的清香中,挑釁地對著陸懷璧眨了眨眼。

 

「嗡——!」

 

一道刺眼的銀芒自秋水明珠足下爆發,兩人化作一束劃破黑夜的流光,瞬間消失在北方天際,那是縮地成寸、化光而行的頂級神通。

 

「如翠——!!!」

 

遠處,姜小虞聲嘶力竭的哭喊聲才堪堪傳到。他跌跌撞撞地追到廢墟邊,卻只能看見那道消失在雲端的銀色殘影。他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進泥土,眼中滿是絕望與恨意。

 

「別喊了,追不上的。」

 

晨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頭橙髮在風中搖曳。他看著那消失的銀光,狹長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興奮與算計:「九渺峰主親自帶人走……有意思。小師弟,看來咱們得回藥堂換些『重藥』了,這場戲,越來越值得玩命了。」

 

而在混亂的陰影角落,那尊原本半死不活的「大內侍衛」冽刃,竟趁著眾人注意力全在煙如翠身上時,悄無聲息地爬進了草叢。

 

他忍著體內被「斷脈」過後的劇痛,眼中閃過一抹如狼般狠辣的光。

 

「姬無缺……竟然被這女人吞了。」冽刃咳出一口黑血,手中緊緊握著那柄初狂,「必須……必須立刻回報王爺。這世間,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妖魔。」

 

夜風呼嘯,南境的荒原再次回歸死寂,唯餘那一地的枯骨與廢墟,訴說著這場因一名女子而起的、足以顛覆天下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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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寒殿私語,金鸞新帝

 

 

九渺峰,凌雲大殿後的靜室內。

 

冷冽的藥香充盈四周。秋水明珠立於床榻前,指尖流轉出數道凝實如銀絲的劍氣,迅捷無倫地封住了風梧桐胸腹間幾處致命的血穴。隨著銀光沒入皮肉,原本氣息微弱、命懸一線的大師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命保住了,但經脈受損嚴重,需百日靜養。」秋水明珠收回手,聲音清冷。

 

一旁的陸懷璧忙不迭地應聲,隨即坐到床邊,熟練地為師兄更換藥敷。可他的眼角餘光,卻始終不安分地往門外瞥去。

 

此時,煙如翠已換上了一身素淨的九渺弟子服。那原本寬鬆古板的青白長袍,穿在她身上卻被那豐滿曼妙的曲線撐得玲瓏有致,反倒生出一種禁欲而妖冶的衝突美感。

 

她走到榻前,伸出纖細柔嫩的手掌,在那昏睡不醒的風梧桐額頭上輕輕撫了撫,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一隻受傷的小鹿。

 

「大哥哥,你要快些好起來呀……不然我這心裡,可是會不安的。」她聲音軟糯,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憐惜。

 

坐在榻邊的陸懷璧看著這一幕,心底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那股濃濃的醋意酸得他牙根發癢,可看著師兄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他又實在生不出恨意來,只能彆扭地撇過頭,悶聲悶氣地嘟囔。

 

煙如翠掩唇嬌笑,正想再逗弄他幾句,秋水明珠那不帶溫度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煙如翠,隨吾去大殿。」

 

煙如翠美眸一轉,乖巧地跟了上去。穿過那氣勢恢宏的凌雲大廳,秋水明珠卻並未停步,而是帶著她推開了一扇隱祕的暗門,進入了九渺峰最神聖不可侵犯的禁地——峰主的私人寢殿。

 

這裡極其簡潔,除了幾張冰晶石榻與懸浮在半空的經書,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冷,是這裡唯一的底色。

 

秋水明珠背對著她,立在窗前,那一頭霜白長髮在冰冷的幽光下顯得格外孤寂。他的手背在身後,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袖,這細微的動作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坐吧。」他轉過身,那張如瓷器般完美的臉龐透出一抹可疑的、極其淡薄的尷尬,「吾的情況……你方才在驛站,想必已然感知到了。」

 

煙如翠也不客氣,大方地在冰晶榻上坐下,手肘撐著膝蓋,歪著頭看他,笑容如花:「姬無缺體內那股冥息與龍氣雖然被我吸收了,但峰主體內那股積壓的純陽劍意與龍息衝突……我可是感同身受呢。」

 

秋水明珠咬了咬唇,清冷的眸底閃過一抹掙扎。

 

身為九渺之主,他當然知道如何將那股「異物」導出體外。那是《九渺秘典》中最不齒的一頁——引流歸元。而這「引流」,絕非簡單的掌心相抵、渡氣引導,而是需要兩股氣息在最親密的交融中,徹底達成神魂與肉體的共鳴,方能平衡。

 

說白了,那便是「合歡雙修」。

 

「你……你可願助吾?」秋水明珠聲音微顫,帶著一種謫仙墮凡般的艱難,卻始終不肯把那具體的方法說出口。

 

煙如翠看著這尊平日裡高高在上、此時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少年般的仙人,心底那股壞心思瘋狂滋長。她抿嘴一笑,故意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挑逗:

 

「峰主……這事兒,不該問我願不願意,而是該問……你自個兒,願不願意捨棄那身傲骨,與我這凡塵俗粉……互通呢?」

 

秋水明珠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他猛地轉過頭,語氣僵硬:「吾……吾或許可以嘗試用內力強行渡氣……」

 

「噗嗤……」煙如翠笑出聲來,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栓上,回眸給了他一個萬種風情的眼神:

 

「峰主心知肚明,單純的渡氣,不過是隔靴搔癢。若不坦誠相對、神形合一,你體內那股火,怕是遲早要燒穿您的經脈。峰主……您慢慢考慮,考慮好了,再來尋我也不遲呢。」

 

說罷,她帶著那一串銀鈴般的嬌笑,在秋水明珠羞憤交加的注視中,悠然離去。

 

室內重歸寂靜,秋水明珠看著那扇合上的房門,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心神在「名譽」與「活命」之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博弈。

 

......

 

煙如翠步出秋水明珠的寢殿,迎面而來的刺骨寒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卻再也無法讓她感到半分畏縮。

 

她站在那道幾乎垂直的陡峭山崖邊,低頭望向下方深不見底的雲海。幾天前,她還是那個需要師兄們背負才能登頂的弱女子,可現在,這片險峻的山勢在她眼中竟顯得如此渺小。

 

煙如翠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融合了冥府精氣與金璧龍力的氣勁隨心而動。

 

「起。」

 

她輕聲自語,身形竟如同一抹在夜色中掠過的紅芒,曼妙地拔地而起。她足尖在幾近垂直的冰冷岩壁上輕輕一借力,整個人便如鬼魅般橫跨數丈。這種輕盈與力量感,讓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種感覺……才叫活著。」

 

煙如翠在崖壁間幾個起落,輕而易舉地試了試現在的輕功,隨後穩穩落在沁雪居的露臺上。她知道風梧桐重傷,陸懷璧現在正忙著照顧那位好師兄,恐怕連合眼的功夫都沒有;而那位美得驚心動魄的峰主,此刻正躲在寢室裡,一邊壓抑著體內的燥熱,一邊在「清高」與「活命」之間苦苦掙扎。

 

「這山上冷清得像座大墳場,這幫男人一個比一個悶,留在這裡簡直要了我的命。」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屋內。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朝堂野心,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大型的雜耍戲,而她這場戲的主角,怎能一直待在觀眾席上看戲?

 

「我倒要看看,外面那些人為了搶我,還能鬧出什麼新花樣。」

 

煙如翠翻出一張宣紙,隨手提筆,龍飛鳳舞地在紙上留下了幾行字。寫完後,她將便條大剌剌地壓在茶几上的香爐下。

 

隨後,她推開窗櫺,直接從後山懸崖一躍而下。這一次,她不需要任何人保護,暗金色的龍息在體內流轉,護住她的心脈與周身。她像是一隻重獲自由的妖狐,在險峻的山脊間幾個閃身,銀鈴般的笑聲被凜冽的風雪掩蓋。

 

她下山了。

 

「山上太冷,大哥哥們也太悶,我下山找樂子去了。若是想我了,便來紅塵尋我吧。」

 

......

 

京城,深宮暗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草味與血腥氣。冽刃單膝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他那身黑衣早已破碎不堪,胸口與背部的傷痕雖然經過簡單包紮,卻仍有殷紅的血跡滲出。他臉色慘白,氣息虛浮,顯然姜小虞那一指與隨後的混戰對他的功體造成了極大的損害。

 

「王爺……屬下無能。」冽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姬無缺……徹底消散了。就在那座驛站,那個叫煙如翠的女子,不僅吸乾了他的功力,連他的魂魄……也一併吞了。」

 

原本正在案前漫不經心把玩著天子龍璽的姬無瑕,修長的手指猛地停住。

 


室內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姬無瑕緩緩抬頭,那雙細長而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他早料到煙如翠是個變數,卻沒想到這個變數竟然狠戾到能將身為「幽靈」的姬無缺生生吞噬。

 

「吞了?」姬無瑕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抹玩味,「我那位堂弟生前色令智昏,死後竟成了別人的補藥,當真是死得其所。只是……那女子的氣息,竟能強大到如此地步?」

 

「她的功力……在屬下離開前,至少提升了兩倍有餘。」冽刃低頭回報,眼中閃過一抹忌憚,「九渺峰之主秋水明珠也介入了,他親自帶走了那女子。」

 

姬無瑕緩緩站起身,披在肩頭的金色毛領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那片風雲變幻的天空。撼天嶽在南方屯兵待發,北方的戎族也收到大周崩潰的消息,正虎視眈眈。內憂外患,這座皇城已經經不起更多的試探。

 

「時機成熟了。」姬無瑕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威嚴,「既然這江山已經亂了,那便由本王親自來定這乾坤。」

 

他轉過身,對著等候在陰影處的一名舊臣沉聲吩咐:

 

「司馬歆,你是無缺時期的舊臣,最懂禮教名冊。即刻傳令下去,命禮部準備登基大典。封冊、祭天、儀仗,本王要在三日後,正式稱帝。」

 

名喚司馬歆的舊臣跪倒在地,高呼萬歲。他知道,大周的國號雖然未變,但這皇城的主人,終於迎來了一位比前人更狠、更穩的霸主。

 

姬無瑕隨後低頭看向受傷的冽刃,語氣微緩,卻依舊帶著命令的冰冷:

 

「冽刃,下去處理好傷口。本王稱帝之時,這天下還有無數首級等著你這柄『利刃』去收割。別讓本王失望。」

 

「屬下領命。」冽刃眼神一厲,緩緩退下。

 

待大殿重歸寂靜,姬無瑕鋪開一卷明黃色的帛書,提筆疾書。這是一封寫給鎮西將軍展承超的密信。

 

展承超,鎮守西方,手握十萬精銳鐵騎,雖不為姬無缺所用,但他卻是位當世罕見的帥才。

 

「展承超……」姬無瑕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冊封大典之日,本王會任命你為大都督,統領京城內外所有兵馬。有了你這塊盾牌,本王倒要看看,撼天嶽那個武夫敢不敢踏進這皇城半步。」

 

他將信件封好,加蓋了龍璽的印章。

 

隨著這封信的發出,京城的局勢瞬間緊繃。一場更為龐大的權力遊戲,正以這座皇城為中心,向著東南西北四方瘋狂蔓延。

 

......

 

百草神農,深山藥谷。

 

姜小虞與晨嵐回到這片終年被藥草苦味包覆的地方時,天色已近黃昏。大堂內冷冷清清,只有幾名雜役弟子在清掃落葉,堂主外出採藥未歸,這正是藥谷最守備空虛的時刻。

 

晨嵐大步跨過迴廊,那一頭火紅的橙髮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招搖。他停在禁地門前,看著那扇刻滿百草紋路的沉重石門,眼底閃過一抹瘋狂與貪婪。

 

「小師弟,想救回你的未婚妻,光靠那幾手點穴是遠遠不夠的。」晨嵐轉過頭,細長的眼中透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威脅,「我要進去藏書室,找幾本老頭子壓箱底的寶貝。你敢不敢跟來?」

 

姜小虞臉色一白,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這……這是禁地,未得堂主允許,私入者要被廢去雙手……」

 

「廢去雙手?」晨嵐冷哼一聲,不屑地嗤笑道,「那你便老老實實留在這兒當你的藥人,眼睜睜看著她被那些大人物玩死吧。懦夫,永遠不配擁有那種絕色。」

 

晨嵐轉身便走。姜小虞站在原地,腦海中瘋狂閃過如翠在撼天嶽寢殿的笑、在風梧桐背上的嬌、以及被秋水明珠強行帶走時的無力。

 

「我跟你去!」

 

姜小虞咬牙喊道,快步追了上去。

 

兩人避開其他弟子,憑著對藥谷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藏書室。室內充斥著一股古舊紙張與乾燥靈藥的味道,灰塵在光影中飛舞。

 

姜小虞神色緊張,在那些布滿蛛網的木架上瘋狂翻找。他的目標很明確——他需要能瞬間提升內丹修為、縮短練氣年限的猛藥。終於,在一卷發黃的殘本中,他尋到了一條名為「燃魂續脈丹」的祕方。雖然藥性極烈,副作用驚人,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去找藥材煉丹。」姜小虞捧著秘方,急匆匆地奔向側邊的煉藥室。

 

而晨嵐卻並未離開。他獨自站在藏書室最深處的一個暗格前,眼中閃爍著幽暗的光。他修長的指尖輕輕一挑,從暗格中取出了一本通體漆黑、散發著隱隱血氣的破舊典籍。

 

封面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蝕魔功》。

 

這是一門早已被百草神農列為禁忌的邪功。它不求回春救人,只求損人利己,修煉者能吸取敵人的生命力與精氣,將其轉化為短暫且具備毀滅性的爆發魔力。

 

「吸取生命力……」晨嵐撫摸著書皮,嘴角的笑意愈發扭曲,「這才是我晨嵐該練的東西。那些人不是自詡正道、內力深厚嗎?我倒要看看,被抽乾了精血的他們,還能拿什麼來跟我爭。」

 

他迅速將典籍塞入自己寬大的袖袋中,整了整衣襟,神色如常地走進了煉藥室。

 

煉藥室內,丹爐的火苗正旺。姜小虞正滿頭大汗地投擲著各種珍稀草藥,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專注。晨嵐靠在門框邊,看著這個原本懦弱的小師弟正在一點點被「欲求」腐蝕,心中充滿了掌控全場的快感。

 

「煉吧,小師弟。」晨嵐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期待,「待你丹成之日,也是我魔功初現之時。九渺峰、鎮南軍、大周皇城……這場戲,很快就要燒到最高潮了。」

 

......

 

當煙如翠步入這座名喚「武名城」的邊陲重鎮,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混雜著馬匹汗水、廉價烈酒與金屬碰撞的粗獷氣息。

 

此地與冷清孤傲的九渺峰截然不同,街頭巷尾處處可見懸掛著各色旗號的鏢局與傭兵武館。南來北往的江湖草莽、虎背熊腰的送鏢武夫,皆在此地匯聚,空氣中彷彿都飄著一股隨時會點燃的火藥味。

 

煙如翠理了理衣襟,一雙美眸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熱鬧,心底壓抑多日的頑劣本性正蠢蠢欲動。

 

「抓賊啊!快抓小偷!小畜生搶了老子的東西!」

 

一聲如雷貫耳的暴喝突然在喧鬧的集市中炸響。緊接著,一道如同靈貓般迅捷的身影猛地撥開人群,朝著煙如翠的方向疾馳而來。

 

然而,那逃竄的身影並未走出多遠,便被幾名守候在路口的鏢局壯漢圍堵。其中一人猛地揮出一拳,那身影靈巧一閃,雖避開了重擊,卻也因重心不穩,踉蹌幾步,最終被逼到了街角的一處青竹牆邊。

 

煙如翠停下腳步,饒有興味地望去。

 

她本以為會看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污垢的尋常乞兒,可當那人緩緩抬起頭時,她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那是個年約十八的少年,生得一幅極其精緻且標緻的皮囊。他那頭烏黑的長髮略顯凌亂地垂落在額前,髮間竟極其講究地綴著幾枚瑩潤的珍珠步搖與粉嫩的瓣花頭飾,耳垂下墜著兩枚湛藍色的水滴狀墜子,在陽光下晃動出迷人的光影。

 

他身上穿著一襲並不厚重、卻質地極佳的暗粉花紋長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細緻如瓷的頸項。這副打扮,哪裡像個為了一口吃食而鋌而走險的毛賊?倒更像是哪個世家大族中跑出來胡鬧的貴氣公子哥。

 

此時,那少年面對數名大漢的圍攻,他非但沒有半點驚恐,那雙細長而帶著幾分憂鬱感的桃花眼中,反而透出一種玩世不恭的、近乎挑釁的笑意。

 

「這小東西,生得倒真是招人疼……」

 

煙如翠掩唇輕笑,目光在他那張俊美得有些妖冶的臉龐上流連。她感應到這少年身上氣息流轉自然,顯然是身懷不俗的功底。

 

更重要的是,他在這狼狽的困境中,那副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意眼神,簡直與她體內那股不安分的性子如出一轍。

 

「有趣,實在是有趣。」

 

煙如翠倚在不遠處的石柱旁,雙手環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她心中原本下山「找樂子」的念頭,在看見這少年的瞬間,終於尋到了最合適的目標。

 

她想看看,這隻穿得花紅柳綠的小狐狸,到底能從這群粗魯的鏢師手中,玩出什麼樣的花樣來。而在她體內,那股剛剛暴漲的龍息,似乎也因為嗅到了同類般「不安分」的氣息,而悄然加速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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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調情PLAY)定鼎天下,小賊戲花

 

 

京城,紫禁之巔。

 

今日的皇城,禮炮齊鳴,九九八十一聲鐘響穿透了重重雲靄,震徹寰宇。金鑾殿前,長階如龍,兩側御林軍甲胄鮮明,槍戟如林。

 

姬無瑕身著一襲極盡奢華的玄色絳緣大龍袍,肩披龍紋披肩,頭戴十二旒金冠,在那肅穆的鼓樂聲中,步步登高。他手握那一枚沉甸甸、散發著淡淡金芒的天子龍璽,穩穩地坐在了那張象徵著九五至尊的龍椅之上。

 

「眾卿平身。」

 

姬無瑕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如往日那般收斂,而是帶著一股橫掃千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

 

「自今日起,大周江山,由朕親掌。逆賊未除,四境不安,朕當與眾卿共守祖宗基業!」

 

隨著這一聲「朕」的自稱,整座大殿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無比。姬無瑕隨即下達了登基後的第一道封賞:

 

「冊封鎮西將軍展承超為大都督,統領京城外圍十萬精銳,總調度京畿兵權。朕授你先斬後奏之權,務必守住皇城門戶,隨時準備南下,討伐叛逆撼天嶽!」

 

階下,一名氣勢如虎、面容剛毅的將軍大步跨出。他身材魁梧雄壯,墨黑長髮披散,容貌剛毅俊朗,帶著沙場鐵血之氣。他半跪領命:「臣展承超,定不負聖上重託,定叫那叛賊有來無回!」

 

隨後,姬無瑕又頒布了人事任命:舊臣司馬歆續任刑部侍郎,負責整肅綱紀;而傷勢初癒的冽刃,則被正式任命為大內侍衛總管,替皇帝監控京城所有暗流。

 

金鑾殿上,皇權重塑,九龍奪嫡的餘燼終於在姬無瑕的手中化作了焚天之火。

 

......

 

與此同時,南境,鎮南行宮。

 

啪——!

 

撼天嶽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上,整張檀木桌瞬間崩碎。

 

「登基?姬無瑕那個陰險小人,竟然真的敢坐上那個位置!」

 

撼天嶽雙目通紅,呼吸如牛。自從那夜行宮之亂後,他不僅失去了對煙如翠的掌控,連九渺峰這合作計劃也沒了,現在京城那邊更是傳來了正式稱帝的消息。更讓他惱火的是,他派出去的所有密探,竟然只是送來一些混亂的行蹤。

 

「如翠到底在哪裡?那個叫姜小虞的小畜生又躲去了哪兒?!」他暴戾地吼著,周身刀氣四溢。

 

和宣跪在一旁,臉色雖然慘白,腦子卻轉得飛快。他知道,現在硬碰硬絕不是上策,展承超那十萬鐵騎不是吃素的,若無外援,南境軍便是孤軍。

 

「大將軍息怒。」和宣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抹狠毒,「如今姬無瑕稱帝,名正言順。我們若想破局,唯有藉助外力……南北夾攻,方能讓他腹背受死。」

 

「外力?」撼天嶽冷哼一聲,「你是說北戎?」

 

三年前,撼天嶽曾與北戎狼王阿史可汗祕密合作,意圖入侵中原。可那次合作以阿史可汗在大戰中被重傷、北戎精銳折損大半而告終。北戎狼王阿史可汗如今已半殘廢,早已不是理想的盟友。

 

「大將軍有所不知。」和宣拱手回稟,「阿史可汗自那次重傷後,權力已然更迭。如今北戎真正掌權的,是他的親弟弟——阿史可汗·莫賀。此人心狠手辣,野心比其兄長有過之而無不及。」

 

撼天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與北戎結盟無異於與虎謀皮,但在這局勢下,他別無選擇。

 

「和宣,你與北戎那邊打過交道。」撼天嶽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他,「本將命你親自走一趟北戎。告訴莫賀,只要他出兵北境牽制展承超,待本將攻破京城,定與他平分黃河以北的江山!」

 

和宣心頭猛地一顫。北戎之地荒涼凶險,他亦不清楚莫賀性情,此行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但他看著撼天嶽那殺氣騰騰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況且自己今次若不親自上陣, 南軍的危勢會更險惡。

 

「卑職……領命。」和宣低下頭,心中吞下那抹難掩的驚懼。

 

數日後,和宣孤身帶著幾名隨從,頂著凜冽的寒風,踏上了前往那片荒涼大漠的征途。這場南北勾連的陰謀,正將整個中原,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

 

武名城的街道上,那幾名鏢局大漢正吼得震天響,鐵拳帶起的勁風吹得周遭攤位東倒西歪。

 

「小畜生,我看你往哪跑!」

 

被圍在牆角的少年卻只是懶洋洋地挑了挑眉,那雙綴著珍珠的步搖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折射出幾分嘲弄的光。

 

「就憑你們幾個笨蛋,也想抓本公子?」

 

魅玉輕笑一聲,身形猛地一晃。眾人只覺眼前閃過一道暗粉色的殘影,宛如一片被疾風捲起的桃花瓣。他施展「探行雲」身法,腳步輕點大漢的肩頭,整個人凌空而起,在眾目睽睽之下掠過牆頭,一溜煙便消失在了屋脊之上。

 

「在那!快追!」

 

鏢師們罵罵咧咧地追了過去,可他們哪裡追得上這位身法高明的少年。

 

煙如翠隱在人群中,看著那少年如雲煙般消逝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有興味的弧度。她吸納了姬無缺的帝魂與修為,此時體內的暗金龍息已然收放自如,輕功更是到了「化影」的境界。

 

「身手不錯,可惜……比我慢了點。」

 

煙如翠身形微動,整個人如同一抹透明的煙塵,悄無聲息地掠上了屋頂。她不需要大開大合地跳躍,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她像是一隻優雅的黑貓,始終與前方那抹粉紅色的身影保持著十丈的距離。

 

穿過幾條熱鬧的大街,魅玉最後鑽入了一條偏僻陰暗的死胡同。

 

煙如翠飄然落地,腳尖點在青石板上,沒發出一丁點聲響。她看著前方空蕩蕩的巷口,鼻尖卻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屬於這破舊巷弄的清冷花香。

 

「人呢?」煙如翠裝模作樣地左右張望,眼神裡滿是迷茫。

 

就在此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自她背後猛然襲來!

 

「哎呀呀——!」

 

煙如翠發出一聲受驚的嬌呼。她明明可以輕易避開,卻故意僵直了身子,任由幾道金芒擦著她的耳側飛過。

 

叮!叮!

 

兩枚閃爍著冷光的青銅錢精準地刺破了她長裙的衣袖,將她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土牆上。

 

「咯咯,抓到一隻漂亮的小老鼠。」

 

一道清脆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魅玉從屋頂輕盈墜下,那一襲暗粉花紋長袍在風中翻飛,腰間的玉飾叮噹作響。他落到煙如翠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捏住了她那精緻圓潤的下巴,強行抬起她的臉。

 

近距離看去,這少年的皮膚白得發亮,長睫毛下的桃花眼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煙如翠。

 

「姐姐~你是哪家的老鼠呀?怎麼從城門口就一直跟著本公子?」

 

魅玉微微垂首,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他吐息間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與墨水味,那雙手更是放肆地在煙如翠臉頰邊摩挲,帶著濃濃的挑逗與少年人特有的狂氣:

 

「莫非……是瞧上了本公子這張臉,想跟著我回去做個暖床的俏丫頭?」

 

煙如翠此時已徹底收斂了體內那股驚天動地的龍息,將功力壓制得連尋常武夫都不如。她縮了縮肩膀,水汪汪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嬌軀微微顫抖,裝出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

 

「弟弟饒命……我只是瞧你生得俊,又被那些壞人追,這才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沒惡意的,嗚嗚……」

 

看著眼前這女子哭得梨花帶雨、弱不禁風的模樣,魅玉眼底閃過一抹狐疑,隨即又被那股自大且好勝的心性所掩蓋。

 

他看著煙如翠那副嬌豔絕倫的容貌,尤其是她身上隱隱透出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貴韻致,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不偷金銀,只偷奇珍。

 

「姐姐莫哭,生得這般美,哭花了臉可就不可愛了。」

 

魅玉指尖在如翠唇瓣上輕輕一劃,眼中閃過一抹強烈的野心與佔有欲。他沒察覺到龍息,卻察覺到了這女子身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氣運」。

 

「既然跟來了,那便是本公子的緣分。姐姐這身子……我看上了,打算連你這個人,一起『偷』回去慢慢研究研究。」

 

煙如翠低著頭,在魅玉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壞到了極點、又甜到了心裡的笑意。

 

偷我?好哇,小弟弟。就怕你這小賊的身子骨,最後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偷不動呢。

 

「在那邊!那小賊帶著那女人往死胡同跑了!」

 

背後再次傳來鏢局大漢們如雷般的怒吼,伴隨著紛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魅玉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他看著被「釘」在牆上、正瑟瑟發抖的煙如翠,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意。

 

「嘖,真是群甩不掉的煩人蒼蠅。」

 

他手腕一抖,兩枚銅錢自牆縫中倒飛回他指尖。魅玉沒等煙如翠反應過來,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

 

「姐姐坐穩了,本公子帶你去個好地方!」

 

魅玉腳尖在牆上一蹬,身形如同一道暗粉色的流光,裹挾著煙如翠直接掠過重重屋頂,風馳電掣般朝城外疾馳而去。

 

煙如翠窩在他帶著淡淡香氣的懷抱裡,感受著少年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與那股如雲煙般的「探行雲」氣勁,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的笑意,卻依舊發出一聲『受驚』的輕叫:

 

「哎呀!弟弟放我下來……高……好高呀……」

 

一炷香的功夫,兩人已然遠離了喧囂的武名城,落在了城外一處極其清幽的溪水邊。

 

月色初升,溪水潺潺,四周翠竹搖曳,倒映在水面如碎銀亂舞。此地荒無人煙,唯餘蟲鳴鳥叫,顯得格外幽靜且……曖昧。

 

魅玉鬆開手,有些自得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粉袍, 側頭看著依舊「驚魂未定」的煙如翠:

 

「如何?本公子的身法,比那些蠢貨快多了吧?」

 

煙如翠腳跟落地,卻像是站不穩似地踉蹌了兩步。她環顧四周,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往後退了幾步,雙手護在胸前,眼神驚惶而嬌羞地看著魅玉:

 

「這……這兒一個人都沒有……弟弟把我帶到這兒,若是……若是欲行什麼不軌之事,我該如何是好?弟弟救我回來,不會是想……嗚嗚,我就知道男人都一樣壞……」

 

說著,她轉過身,裝出一副要跌跌撞撞逃跑的模樣。

 

「想走?」

 

魅玉發出一聲玩味的輕笑。他身形如影隨形,瞬間攔在了煙如翠身前,右手如蛇般探出,反扣住她的纖纖玉腕,用力一拉,再次將她整個人撞進了自己的胸膛。

 

「姐姐這話可就傷了本公子的心了。」魅玉低頭看著她,那雙妖冶的桃花眼中燃燒著少年人獨有的狂熱與征服欲,「本公子這輩子最喜歡偷奇珍異寶,而姐姐你……便是本公子這輩子見過最絕妙的『寶物』。進了本公子的口袋,哪有讓你再飛走的道理?」

 

煙如翠在他懷中劇烈掙扎起來,柔軟的身軀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不斷磨蹭,帶起一陣陣足以令少年血脈賁張的酥癢。

 

「我不依……你這小賊好生無禮……放開我!」

 

「就不放!」

 

魅玉笑得張狂,他不僅沒放手,反而雙臂收得更緊,另一隻手甚至大膽地順著如翠的腰線下滑,在那驚人的曲線處流連。

 

兩人在溪水邊拉扯嬉戲,一個裝得驚惶無助卻又暗送秋波,一個則是少年心性大發、極盡挑逗。魅玉被這股溫軟與香氣衝昏了頭,整個人愈發大膽,兩人糾纏著倒在溪邊的草地上,濺起陣陣水花。

 

煙如翠看著壓在身上、正一臉興奮且自大的魅玉,心底暗笑:小弟弟,你想偷本姑娘,怕是連這顆心和這副身子,最後都要被我反過來「偷」得乾乾淨淨呢。

 

他們開始在柔軟的草地上翻滾起來,魅玉一個不慎被煙如翠帶得失去平衡,兩人一同滾進了淺淺的溪水邊,濺起一片晶瑩水花。

 

「哎呀——!」

 

煙如翠發出一聲嬌軟的驚呼,整個人被壓在下方,那柔軟豐盈的雪乳被魅玉結實的胸膛緊緊擠壓,變形出誘人的弧度。她故意扭動腰肢,像是要掙扎逃脫,卻讓兩人下身更加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魅玉只覺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衣料傳來,下身那處早已因少年血氣方剛而微微勃起的分身,正好抵在如翠那豐盈圓潤的腿心之間,隨著翻滾的動作緩緩磨蹭起來。

 

「嗯……姐姐……你別亂動……」魅玉呼吸漸重,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沙啞與壓抑。那根隔著衣物的硬物愈發明顯,在她柔軟的花谷外輕輕頂弄、來回摩擦,每一次移動都帶起一陣讓人心癢難耐的酥麻。

 

煙如翠水汪汪的眼睛裡蓄滿淚光,裝得楚楚可憐,卻故意將腿夾得更緊一些,軟聲驚叫:

 

「救命啊——!有色鬼!這裡有個小色鬼要欺負人家……嗚嗚……快來人救救我呀!」

 

她聲音喊得像是在撒嬌,卻讓魅玉心頭火熱,少年好勝心瞬間被徹底激起。

 

「小壞東西,還敢喊?」魅玉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迅速點在她那柔軟豐潤的唇瓣上,輕輕按壓,帶著懲罰意味地揉了揉,「再叫,本公子就真的把你吃乾抹淨了哦。」

 

煙如翠卻故意不依,紅唇微張,含住他的指尖輕輕吮吸了一下,水潤的杏眼眨啊眨,滿是無辜與挑釁。

 

魅玉眼神一暗,再也忍不住,低頭猛地欺了上去。

 

他先是用唇瓣輕輕碰了碰她的唇,隨即伸出靈活的舌尖,壞壞地舔過她柔軟的下唇,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濕熱與急切,在她唇瓣上緩緩描摹、輕輕吮咬,像是在品嘗一顆最甜美的糖果。

 

「嗯……這是罰你的……誰讓你亂叫……」

 

他一邊低喃,一邊加深了這個吻,舌尖靈巧地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糾纏在一起,吸吮著她口中甜美的津液。同時,下身那處已經完全硬挺的分身,隔著衣物更加放肆地在她腿心間來回磨蹭、頂弄,動作愈發明顯而急切。

 

煙如翠被吻得喘不過氣,發出斷斷續續的嬌吟,身子卻像一條水蛇般在他懷裡扭動,故意用那豐滿的雪乳在他胸膛上蹭來蹭去,讓兩人的體溫與呼吸徹底交纏。

 

魅玉呼吸愈發粗重,手掌不安分地順著她的腰線下滑,隔著薄薄的衣料在大腿外側與翹臀上反覆遊走、揉捏,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只是用這種極盡挑逗的方式,將少年人的慾望與壞心眼發揮得淋漓盡致。

 

「姐姐……你好香……好軟……」他在她耳邊喘息著,舌尖輕舔她的耳垂,「本公子現在真的……好想把你偷回去,慢慢玩……」

 

煙如翠被逗得嬌軀輕顫,眼底卻閃過一抹壞笑——這小賊,玩得倒是挺會的。

 

溪水潺潺,兩人的衣衫早已被水花徹底浸濕。魅玉那件暗粉色的長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精瘦卻結實的腰線與胸膛;而煙如翠的衣裙更是濕透,薄薄的布料貼在肌膚上,幾乎半透明,將她那玲瓏有致、豐盈飽滿的曲線完全展露無遺,胸前兩點嫣紅隱約可見。

 

煙如翠被壓在草地上,嬌喘吁吁,臉頰染上動人的緋紅。她水汪汪的杏眼抬起,帶著一點羞怯又一點勾人的意味,轻聲問道:

 

「弟弟……你是不是要把人家帶回去……慢慢玩呀?這裡又濕又冷,萬一有人家經過……看到我這副模樣,我會害怕的……」

 

她說著,故意縮了縮身子,那對被濕衣緊裹的雪乳隨著動作輕輕顫動,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

 

魅玉愣了愣,隨即忍不住低低笑出聲。那笑聲清脆又帶著少年人的壞心眼,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在她挺翹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姐姐真是壞透了……明明自己勾得人火燒火燎,現在卻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他俯身湊近,鼻尖幾乎碰上她的,吐息灼熱:「不過……本公子就喜歡姐姐這般壞壞的模樣。既如此,那我們便換個地方,好好玩個夠。」

 

說罷,魅玉一把抓住煙如翠柔軟的小手,十指相扣,強行將她從草地上拉起。他低頭看著她濕透的衣裙,眼中閃過一抹餓狼般的亮光,卻又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得意:

 

「走吧,姐姐。本公子的書坊就在前面不遠,那裡安靜又隱秘,保證沒人打擾……正好讓我好好『研究研究』你這件稀世珍寶。」

 

煙如翠被他拖著手,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衣裙上的水珠順著雪白的大腿滑落。她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壞的笑意,聲音軟軟地回道:

 

「那……弟弟可要輕點哦,人家怕疼的……」

 

魅玉聽得心頭一熱,拉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腳下施展「探行雲」身法,帶著她如兩道輕煙般朝城外一處隱秘的書坊掠去。

 

水中無影的秘密據點——那裡,將成為這位小賊與他的「新寶物」繼續遊戲的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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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水中無影,九天龍旨

 

 

月至中天,武名城郊的一處偏僻山谷中,矗立著一座造型奇詭的樓閣。

 

這便是江湖上聞名遐邇、卻鮮少有人能尋得真容的秘密書坊——「水中無影」。

 

整座樓閣依山而建,通體採用了一種罕見的黑曜石與沉香木交織而成。最令人稱奇的是,閣樓下方環繞著一圈靜謐如鏡的深潭,無論月光如何揮灑,這座樓閣在水面上竟然留不下半點倒影;甚至當人立於廊下時,地面也捕捉不到任何影子。

 

「無影無蹤,無跡可尋,這便是本公子的『家中』。」

 

魅玉攬著煙如翠的腰,身形如一抹粉紅色的煙塵,輕巧地掠過那面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水潭,穩穩落在了主閣的露臺之上。

 

他推開沉重的沉香木門,室內點著淡淡的蘇合香,四周整齊地羅列著無數珍稀的古籍與不知名的丹藥瓶罐。地板由磨光後的黑玉鋪就,明亮得可以映照人心,卻依舊看不見任何影子。

 

魅玉此時心花怒放,他在這江湖上偷過無數奇珍異寶,卻從未有一件能像懷中這女子一般,讓他這般魂牽夢縈、迫不及待。

 

「進了這『水中無影』,姐姐你便是本公子的私藏品了。」

 

魅玉反手將門扣死,轉過身,那雙狹長妖冶的桃花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渴望。他一邊說著,一邊姿態優雅地解開自己腰間的玉帶,語氣中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狂氣與風流:

 

「外頭那些臭男人都太過粗魯,不曉得憐香惜玉。今夜,便讓本公子親自來『鑑賞』一下,姐姐這具身子到底藏著什麼樣的驚喜。」

 

他步步逼近,修長的手指帶著幾分輕佻與熟練,緩緩探向煙如翠領口的盤扣,打算像剝開一枚精緻的點心般,將她這身偽裝徹底卸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煙如翠肌膚的那一瞬,原本還在嚶嚶啜泣、嬌軀微顫的煙如翠,卻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她就那樣靜靜地立在原處,微微垂下的羽睫掩住了眸底的情緒,卻在那一刻,整個人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弟弟……」煙如翠輕啟朱唇,聲音依舊甜膩,卻少了一分驚惶,多了一分讓人脊背發涼的玩味,「這兒真的是個殺手與盜賊最好的藏身之處,半點影子都留不下,想必……在這兒殺了人,連鬼差都尋不著路吧?」

 

魅玉心頭猛地一跳,那種身為頂級神偷的敏銳直覺告訴他,危險!

 

他正欲收手後退,卻發現一股重如山嶽的恐怖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座閣樓。

 

「唔……!」

 

魅玉悶哼一聲,腳下的黑玉地板竟在他承受重壓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原本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僵死在了臉上。

 

他驚駭地看著眼前的煙如翠。

 

只見她緩緩抬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中,不知何時已然染上了一層暗金色的流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皇道氣息,威嚴、霸道、且充滿了令人臣服的魔力。

 

煙如翠徹底解開了體內壓制住的那一絲「金璧龍氣」。

 

頃刻間,原本靜謐的室內掀起了一股無形的金色風暴。暗金色的龍息在空氣中迅速凝結,竟化作了一圈圈細若髮絲、卻堅不可摧的金色絲線,如靈蛇般盤旋而出,在魅玉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的剎那,精確地纏繞住了他的四肢大穴與頸項。

 

魅玉整個人被這股龍氣定在了半空,原本引以為傲的「探行雲」功法在這種絕對的位格壓制面前,就像是螢火之於皓月,連運轉都變得凝滯無力。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魅玉咬牙切齒地喊道,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原本俊美的臉龐因為恐懼與憤怒而微微扭曲。

 

煙如翠沒理會他的驚叫。她不疾不徐地走上前,那雙白皙的手指輕輕一勾,挑住了魅玉那線條優美的下巴。

 

她看著眼前這隻被禁錮在金絲之中的「小狐狸」,嘴角那一抹壞透了的笑意在燈火下顯得愈發驚心動魄。

 

「小偷弟弟,你方才在溪邊不是很威風嗎?」煙如翠湊近他的耳畔,吐息如蘭,帶起的熱氣卻讓魅玉如墮冰窖,「你說你最喜歡偷奇珍異寶,甚至連我也想『偷』走……」

 

她修長的指尖在魅玉那身暗粉色的華服上劃過,隨後在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上方停住,眼神中閃爍著戲謔與掠奪的光芒:

 

「既然你這麼鍾情於『偷』,那現在我也想學學你的手藝。小偷弟弟,你這副生得這般標緻的身子,還有這藏寶閣裡那些稀世的藥丸與秘籍……你說,又有什麼好東西能讓我這『小老鼠』,也給『偷』回來呢?」

 

金色的龍氣絲線隨著她的話語猛然收緊。

 

魅玉只覺一股鑽心的酥麻感從全身穴道傳來,那不僅是肉體上的束縛,更是靈魂被強行窺探的戰慄。他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引狼入室,帶回來的哪裡是什麼嬌弱的寶物,分明是一尊披著人皮、足以吞噬一切的絕世妖魔。

 

「你想要什麼……本公子給就是了……放手!」魅玉艱難地呼吸著,眼中原本的征服欲早已消失殆盡,唯餘下求生的本能。

 

煙如翠笑得更加燦爛了。她一把扯過魅玉腰間掛著的那隻裝滿了神偷畢生精華的布袋,隨意地丟在一旁,隨後整個人欺身而上,將這名嬌貴的少年盜賊壓在冰冷的牆壁上。

 

「我要什麼?我要的東西,從來不用人給,而是我自個兒伸手去拿。」

 

她感受著魅玉體內那股靈動且純正的氣息,體內的龍息再次興奮地翻湧起來。

 

「現在……這場『偷心』的遊戲,換我來莊家了。弟弟,剛才不是還挺威風的嗎?怎麼現在抖成這樣?」

 

煙如翠湊近魅玉的耳畔,金色的龍氣絲線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魅玉被這股強大到近乎神聖的氣息壓得透不過氣,臉色從蒼白轉為一種驚懼的潮紅。他感受著脖頸間那若有似無卻足以致命的金絲,大腦在恐懼中瘋狂運轉。

 

身為「水中無影」的門生,他閱遍無數殘卷秘辛。這股霸道、尊貴且帶著皇道威嚴的氣勁,讓他猛然想起師尊理慚曾多次提起的一個禁忌。

 

「這股氣息……」魅玉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盯著煙如翠眉心隱現的金紋,聲音顫抖,「你……你難道跟《九天龍旨》有關?」

 

原本一臉戲謔的煙如翠,在聽到「九天龍旨」這四個字時,眼神驟然一冷,周身的龍氣瞬間沸騰。

 

「哦?」如翠收起笑意,五指猛地收緊,金絲勒入魅玉白皙的肌理,「這名字聽著倒是新鮮。弟弟,看來你這小賊知道的東西不少啊。說,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魅玉感到一陣窒息,他勉強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不安的微光:「那是本門相傳的一卷古籍……師者曾說,那上面記載著這片江山龍脈的真正起源。」

 

煙如翠心中猛地一震。她吸食了姬無缺的魂力後,雖覺修為大漲,卻始終感到體內那股混雜的力量如同亂流般難以徹底歸一,尤其是偶爾泛起的冥府寒氣,時常折磨得她心煩意亂。

 

如果這《九天龍旨》當真記載了龍脈的起源……或許......

 

「你師者還說了什麼?那卷軸在哪?」如翠逼視著他,眼底那抹掠奪的慾望再次燃起。

 

「我、我不知道……」魅玉急促地喘息著,「師者病子.理慚從不讓門生問及這些事。他只說過,那是龍脈的歷史,也是皇權的血債。我只是聽他唸叨過幾句,具體的細節……他從不肯多講。」

 

煙如翠冷笑一聲,指尖在那金色絲線上輕輕一彈,震得魅玉渾身經脈一陣劇痛。

 

「不知道?那我就親自去問問那位『理慚』。他在哪?帶我去見他。」

 

魅玉看著眼前這名妖嬈卻危險到極點的女子,心中原本的「少年心性」早已被徹底擊碎。他知道,這「水中無影」今日怕是迎來了一尊足以滅門的神煞。

 

「師者他……就在這『水中無影』的盡頭,水榭之內。」魅玉低垂著頭,語氣中帶著一抹頹喪與認命,「他便是這水榭之主。這整座建築之所以無影,便是因為他那身修為……姐姐,你若真要去,可得想清楚了。」

 

煙如翠輕笑一聲,隨手一揮,那纏繞在魅玉身上的金絲瞬間消散。她優雅地整了整自己那身依舊誘人的衣衫,看著那處延伸向深潭盡頭的長廊,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瘋狂。

 

「這世間的事,我向來只想怎麼玩得大,從不想什麼想清楚。」

 

她轉頭看向癱坐在地、一臉狼狽的魅玉,挑眉一笑:

 

「走吧,弟弟。帶路。我倒要看看,那位能教出你這種小賊的『水榭之主』,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關於龍脈的秘密。」

 

煙如翠邁開長腿,朝著那寂靜無影的深處走去,那雙在夜色中閃爍著金芒的眸子,彷彿已經看見了那卷足以改寫命運的《九天龍旨》。

 

......

 

長廊曲折,兩側的水面平滑如鏡,卻在月光之下映不出一絲樑柱的輪廓。魅玉戰戰兢兢地領著路,煙如翠則姿態悠閒,指尖有意無意地摩挲著沿途的扶手,感受著這座「水中無影」內部流動的奇異氣韻。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水汽便愈發濃重,隱約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與名貴香料混合的味道。

 

「就在前面了……」魅玉停在了一座八角垂簾的水榭前,聲音壓得極低,「師者喜靜,若無傳喚,即便是我也不能輕易入內。」

 

「進去吧。」煙如翠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推開那扇雕花的沉香木門,屋內並沒有想像中的昏暗,幾盞長明燈搖曳著,將整座水榭照得如同白晝。

 

在那正中央的冰絲軟榻上,一名男子正斜靠在堆疊的白狐裘中。

 

他便是這「水中無影」的主人——病子·理慚。


 

那是一張美得近乎頹廢的臉。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墨黑的長髮鬆散地編成一條長長的辮子,垂落在肩頭。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角與唇邊竟帶著幾絲尚未乾涸的血痕,一滴殷紅正緩緩從他的唇角滑落,滴在他那身華貴卻凌亂的暗金玄袍上。

 

他手中握著一柄描金的大紅摺扇,扇面半掩著臉,正發出一陣急促而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

 

理慚咳得肩膀劇烈抖動,臉頰泛起一抹詭異的潮紅。他似乎早已察覺到煙如翠的到來,非但沒有驚訝,反而緩緩合上摺扇,那雙細長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種看穿世事的清醒與瘋魔。

 

「龍息……」理慚的聲音沙啞而空靈,帶著一種莫名的節奏感,「終究是天命帶你來了?」

 

煙如翠走到他身前,看著這尊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隨時可能崩潰的「病體」,體內的龍息竟在這一刻產生了微微的寒意。這男人的氣息很奇怪,那是一種能摧毀人心志的「無用之意」,像是能將世間所有信念化為虛無的毒藥。

 

「聽魅玉說你這兒有關於《九天龍旨》的消息?」如翠開門見山,語氣凌厲。

 

理慚輕笑一聲,又咳出了一口血。他伸出纖細如玉的手,隨意地抹去唇邊的血跡,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拉出一道驚心動魄的紅。

 

「九天龍旨……那是師者鍾離相留給這江山的最後一個玩笑。」理慚撐起身子,紅扇在指尖一轉,語氣輕描淡寫,「可惜,那卷軸早已被師者親手燒成了灰。這世間,再無龍旨。」

 

「燒了?」如翠眉心猛地一跳,暗金色的龍息瞬間爆發,震得水榭外的湖水掀起陣陣漣漪,「你耍我?」

 

「我理慚從不說假話。」理慚直視著如翠的眼睛,在那種足以令人瘋狂的威壓下,他竟然露出了享受的神情,「九天龍旨雖然沒了,但它的內容,卻刻在我們這幾位『天命師』的骨子裡。你想聽龍脈的歷史?我可以告訴你,但代價……你未必付得起。」

 

「說!」煙如翠一隻手猛地掐住理慚的脖頸,卻發現這男子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理慚也不掙扎,反而順著她的力道仰起頭,任由那股霸道的龍息衝擊自己的神經。他眼中閃爍著一種瘋魔的激賞,緩緩開口:

 

「師者曾與各方天命師推演過……這江山的龍氣,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氣運。之前,在那場龍穴爆發之前,真正的龍脈,其實寄宿在一名女子的血脈與子宮之中。那個女子,名叫應雪柔。」

 

理慚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因為她天生自帶一龍附體,那是龍息最溫柔也最堅韌的寄生方式。所以,她成了這世間最有價值的『藥引』。那些大人物——皇帝、將軍、武林至尊,他們採補她,蹂躪她,不過是想從她的血液與體溫中,分得那一絲一毫的皇道之氣。」

 

煙如翠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腦海中掠過那些關於「雪柔」的隻言片語。

 

「原本的九龍合一,需要六塊龍髓玉碎片,再加上龍穴深處爆發出的兩條真龍之息。」理慚自顧自地講述著,眼神變得愈發迷離,「段常君那個瘋子得到了這所有的能量。他以為他成了真龍,他以為他能主宰萬物。」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理慚發出一聲刺耳的笑聲,鮮血再次從他鼻腔湧出,「應雪柔那一龍雖然柔弱,但她的意識卻在最後的時刻,徹底融進了龍息之中。段常君吞噬了龍氣,卻被雪柔那股瘋狂的痛苦與哀怨所反噬。龍息在他體內爆開,他也隨之灰飛煙滅。」

 

「當那九龍合一的能量在那場大爆炸中崩碎時……」理慚突然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煙如翠眉心那抹暗金色的紋路,眼神中滿是憐憫與渴望:

 

「其中一條帶著雪柔意識的龍息,化作了漫天流星。而你……煙如翠。你不是任何人的女兒,你也不是什麼清白人家的姑娘。你……就是那道噴薄而出的龍息本尊。你在那場血雨腥風中,借著某種契機,凝聚成了血肉之軀。」

 

煙如翠如遭雷殛,整個人呆立在原地,與她初生出來之前的感知不謀而合。

 

「你是龍息所化,天生便帶著對這江山所有強者的吸引力與掠奪本能。」理慚看著她,笑得愈發癲狂,「所以你才能吸食姬無缺,才會引動撼天嶽的瘋狂,才會讓秋水明珠那種仙人也墮入凡塵。因為你……本身就是這江山的逆鱗。」

 

水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煙如翠看著眼前的理慚,看著這位「智者」。她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震撼。自己……原來確實是從應雪柔的殘魂與龍穴的能量中誕生的怪物。

 

煙如翠緩緩收回手,她看著自己那雙晶瑩剔透的手掌,嘴角那抹原本壞透了的笑意,此刻竟變得無比深邃、無比霸氣。她抬頭看向遠方,暗金色的龍息在她周身化作九條咆哮的幻影,「既然我是這江山的逆鱗,那這天下所有玩弄權勢的男人,都得在我的腳下……跪著生,哭著死。」

 

理慚看著她這副模樣,滿意地合上了眼,彷彿已經看見了那場即將席捲天下的、更為瑰麗的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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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尋根改命,魔功引崇

 

 

水榭內的燈火在如翠周身暗金色的龍息下忽明忽暗。

 

煙如翠死死盯著理慚那張病態卻又透著瘋狂的臉,手中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她想要的不只是這支離破碎的真相,她想要的是一切的終點。

 

「這江山的龍脈到底從何而來?既然我是龍息所化,那我的宿命究竟是被這天下強者分食,還是讓他們成為我的祭品?還有……那所謂的『龍』,究竟是守護這世間的神,還是詛咒萬物的魔?」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榭中激盪,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理慚再次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鮮血染紅了他那柄描金紅扇。他緩緩合上扇子,眼神穿過破碎的屋頂,望向那片遙遠而莫測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你想知道這一切的源頭?想知道這天命的劇本是誰寫的?」理慚的聲音變得空靈而縹緲,「那我只能告訴你,這世間所有的智慧,在我那師者面前,都不過是稚童的塗鴉。關於龍脈的起源、龍的真相,甚至是這江山注定要被清洗的結局……唯有找到他,你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他到底是誰?」如翠冷聲問道,體內的龍息隨之震顫。

 

「天本無燹……洗道者,鍾離相。」

 

理慚唸出這個名字時,眼中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恐懼與狂熱並存的神情。

 

「那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天道旁觀者』。他生啡金色的直髮,常年以金色古紋冠飾高高束起長長的馬尾,冠上垂下的紅色流蘇與金珠在他走動間,會發出這世間最無情的律動。他總是戴著一張極其精緻的暗金黑紋半面具,遮住了他的左半邊臉,只露出右半邊那張俊美蒼白、如同神祇般的側顏。」

 

理慚緩緩站起身,儘管身體虛弱如常人,但他那種模仿師者的姿態,卻讓空氣中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沒有半點武功,肉身比尋常人還要脆弱。可他擁有的智慧,卻是足以讓眾神戰慄的武器。他融合了天命、算計與萬物之理,卻認為這『天道』本就有錯。然而前朝太師公孫顯那種玩弄人心的人,在他眼中,其所謂的『秋策』也不過是他用來解悶的娛樂罷了。」

 

「他在哪裡?」她心中那股尋根的渴望燃燒到了極點。這江山的殘局,若是注定要被重寫,那下棋的人,必須是她!

 

理慚搖了搖頭,眼角溢出的血痕顯得愈發猙獰:「師者早已失蹤。他或許在看著這場火燒得更旺,或許在等待那最後一個『清洗者』的出現。他總是帶著那抹淡淡的、讓人看不透的笑意,看著這天下如一場注定要被重寫的殘局。但我知道……只要你走下去,你體內的龍息,終究會把你帶到他的面前。」

 

煙如翠緩緩收回氣勁。鍾離相……這個名字,就像是一道刻在她靈魂深處的咒語。

 

「我明白了。」她轉身朝水榭外走去,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這天命若是他定的,那我便親手去撕碎它。我要找根,更要改命。」

 

走到門口,她腳步微頓,側頭看向那癱坐在白狐裘中的理慚:

 

「我會回來的。等我抓到那個帶面具的男人,我會親口告訴你,你口中那所謂的『殘局』,到底是誰在當莊家。」

 

說罷,她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掠過了那面無影的深潭,消失在武名城的夜色中。

 

理慚依舊斜靠在那兒,看著如翠離去的背影,那一雙細長的眼中,瘋狂與自毀的傾向徹底爆發。他猛地展開紅扇,遮住了那張帶血的臉,發出一陣令整座水榭都微微顫抖的、極其可怕而詭異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洗道者……師者……你看看。你當年棄之如敝屣的九天龍旨,如今長出了這世間最毒的刺。這殘局……終於要變得好玩了……」

 

笑聲在無影的閣樓間迴盪,久久不散,彷彿預示著一場比三年前更為浩大、更為徹底的毀滅,正隨著那抹下山的龍息,悄然席捲了整片江山。

 

水榭之內,煙如翠留下的暗金色殘影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依舊迴盪著那股令人心悸的龍息餘威。

 

魅玉一直躲在屏風後的陰影中,心跳如擂鼓,屏息聽完了師者與那妖嬈女子的對話。

 

他的內心此時掀起了驚濤駭浪——那女子竟然不是人,而是龍息所化!對於一個鍾情於「偷竊」天下奇珍的小賊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血脈賁張。這已經不只是偷東西,這是要「偷取天命」。

 

「聽夠了吧。」

 

理慚斜靠在榻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狐裘上,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魅玉跪在榻前,語氣恭敬卻難掩激動:「師者……那女子,當真是天命所指?」

 

「是不是天命,得看她能不能活到見到鍾離相的那一天。」理慚輕撫扇面,眼中閃過一抹自毀的狂色,「去吧,我這不成器的門生。跟緊她,掌握她的一舉一動,看她如何在這場殘局中翻雲覆雨。若有機會……」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就把她看到的、得到的,全都給我偷回來。」

 

「領命!」魅玉眼中閃過一抹強烈的野心,身形一晃,化作一抹無影的粉煙,朝著煙如翠離去的方向追去。

 

......

 

與此同時,遙遠的北戎大漠。

 

寒風如利刃般割過枯黃的草原,捲起漫天沙塵。這裡沒有江南的婉約,也沒有京城的浮華,唯有赤裸裸的生存與殺戮。

 

撼天嶽的心腹大將和宣,此時正站立在一座巨大的狼首金帳前。

 

儘管他平日裡在南境呼風喚雨,可踏入這片充滿血腥與野性的土地,背脊依舊不由自主地竄過一抹冷汗。

 

四周的戎族戰士個個赤裸上身,眼神如狼般貪婪地盯著這名身穿中原官服的「細皮嫩肉」。

 

「大將軍……這北戎的氣息,當真讓人不舒服。」隨從低聲顫抖道。

 

「閉嘴,進去。」和宣咬牙,強撐起一派鎮定。

 

進入金帳,一股濃烈的羊膻味與皮革香撲面而來。在那巨大的虎皮寶座上,坐著一名令人生畏的男子。

 

他便是北戎現任的實際掌控者——狼王.阿史可汗.莫賀。


 

莫賀年方二十六,正是野心與體力最盛的巔峰。他那一頭深棕色的長髮被編成無數股細小的辮子,垂落在寬闊的肩膀上。他的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陰鷙,雙頰處那血紅色的狼紋刺青在跳動的火光下彷彿活了過來。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如同花崗岩般流暢有力的肌肉,雙肩披著厚重的白狼皮與精鐵鑄造的狼首飾甲,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原始而狂暴的壓迫感。

 

比起三年前那個只會橫衝直撞的兄長阿史可汗,眼前的莫賀顯然更深沉、更冷靜,也更懂得隱忍。

 

「南境的使者,撼天嶽那個武夫,還沒死在女人的手上嗎?」

 

莫賀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富有磁性,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他一邊說著,一邊用一柄鋒利的狼牙狀重刀——「狼牙噬」,緩慢地割著盤中的血肉。

 

和宣頂著壓力,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了撼天嶽的親筆信函,雙手奉上:

 

「大汗說笑了。大將軍此番派卑職前來,是為了與大汗共謀大事。這是大將軍的親筆信,誠邀大汗南下,平分中原江山。」

 

莫賀接過信函,並未急著拆開,而是用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和宣。

 

「平分江山?」莫賀冷笑一聲,隨手將信丟在案頭,眼中閃過一抹覬覦之光,「本王對江山沒興趣,本王感興趣的,是京城皇城裡那股能化作金龍的『龍功』。據說……現在南境又出了一個帶有龍息的女子?」

 

和宣心頭猛地一震,沒想到這北戎狼王的消息竟然如此靈通。

 

「是……是有這麼一名女子。」和宣躬身應道,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很好。」莫賀冷笑一聲,高大的身軀緩緩站起,在那狼首金帳頂端投下一道如魔神般的陰影。他猛地拔出那柄如鋸齒般的狼牙重刀,一股名為「蒼之血禁」的狂暴氣勁在大帳內瞬間炸裂,空氣中隱約迴盪起淒厲的狼嚎。

 

他緩緩走到和宣面前,刀尖挑起和宣的下巴,語氣冰冷如霜:「本王那愚蠢的兄長,三年前便是因為那個叫應雪柔的女人,落得半廢的下場。本王不會重蹈他的覆轍,更不會開口跟撼天嶽要那個煙如翠——因為本王知道,那個老武夫絕不會放手。」

 

莫賀那雙陰鷙的眸子閃爍著危險的光:「說吧,撼天嶽到底有什麼打算?本王的耐心有限。」

 

和宣強忍著打冷顫的衝動,急促地回道:「回大汗,京城那邊變天。姬無瑕正式稱帝,第一時間便任命鎮西將軍展承超為大都督,統帥京畿兵權,意圖在平定南方叛亂之前,先蕩平北戎外族。大將軍的意思是,我們必須搶先一步達成南北夾攻之勢,先取展承超的人頭。只要那塊京城門戶一倒,大將軍承諾,入京之日,南境軍絕不干預大汗在北方的任何行動。」

 

「展承超……」莫賀收回重刀,眼中掠過一抹凝重。他聽說過他的厲害,更清楚姬氏皇室那一身「金璧龍功」的威脅。

 

「實話告訴你,」莫賀轉過身,大手重重地按在虎皮扶手上,指甲幾乎陷入皮肉,「本王的『蒼之血禁』雖然狂暴,但若正面硬撼那霸道至極的金璧龍功,勝算不過三成。但本王想要那份功力……那是能讓我族翻身、一統北地的神蹟。」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和宣,語氣中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回去告訴撼天嶽,合作可以。但攻入京城那日,他必須與本王聯手,親自替本王壓制姬無瑕的龍氣,助本王奪取功體!否則,本王的狼群踏入京城的第一件事,不是殺皇帝,而是先砍了他撼天嶽的人頭!」

 

和宣心底陣陣發涼。這莫賀比他兄長狠毒百倍,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是押上性命的豪賭。但想到出發前撼天嶽那副志在必得、甚至有些瘋魔的模樣,和宣知道,南境已經沒有退路。

 

「……大汗之言,卑職定會一字不漏傳達。此等大計,大將軍定會應允。」和宣低下頭,語氣卑微到了極致。

 

「好!」莫賀發出一聲狂放的低笑,「本月之內,本王會親自率領十萬狼騎南下扣關。信鴿為號,南北齊動。」

 

說罷,莫賀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蚊蟲:「滾吧,快馬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本王在大漠等著他的回音。」

 

和宣如蒙大赦,不敢有片刻停留,跌跌撞撞地出了金帳。他翻身上馬,顧不得漫天風沙,帶著那份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血色契約,沒命地朝南方狂奔而去。

 

大帳內,莫賀緩緩撫摸著那柄血槽斑駁的狼牙刀,眼中閃爍著對皇權與龍息最原始的渴望。

 

「姬無瑕,撼天嶽……這江山的莊家,也該換個名字了。」

 

......

 

百草神農,煉藥室。

 

地火在丹爐下瘋狂舔舐,映照出姜小虞那張略顯憔悴卻專注異常的臉。他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火候,試圖將幾味極其霸道的靈草融合,煉製那枚能逆天改命的「靈脈丹」。

 

然而,在這原本藥香撲鼻的靜謐之地,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正悄然蔓延。

 

姜小虞擦了抹額頭的汗水,不自覺地朝角落看了一眼。自從那日潛入藏書室後,三師兄晨嵐便變得愈發怪異。他不再像往常那樣對他極盡嘲諷,而是整日盤坐在陰影中,周身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氣息。

 

此時的晨嵐,正背對著丹爐,那一頭如火的橙髮在昏暗中竟然透出一種詭異的紫意,像是燃燒在墳頭上的鬼火。

 

他袖中藏著的那本《蝕魔功》,正散發著若有似無的紅光。

 

隨著晨嵐體內那股陰狠的「蝕魔勁」不斷運轉,他原本孤傲自大的心性成了這門魔功最好的養料。一股股帶著惡意與生命精華的混合氣息從他毛孔中溢出,在藥谷的夜色中,化作了一種對深山魔物來說無與倫比的饕餮盛宴。

 

「嘶……嘶……」

 

煉藥室的木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清冷的藥香中,竟開始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死氣。

 

姜小虞猛地一驚,手中的扇子僵在半空。他驚恐地看見,晨嵐背後投射在牆上的影子,此時竟然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在沒有光線變動的情況下劇烈扭曲、拉長,甚至生出了數條帶著倒鉤的虛幻觸手。

 

「三師兄……你身後……」

 

話音未落,幾道漆黑如墨的虛影猛地破窗而入!

 

那是深山中最陰毒的魔物——影魘。它們本是無形之物,卻被晨嵐散發出的惡意引誘而來,此刻正發出淒厲的無聲尖嘯,直撲丹爐旁的姜小虞。

 

「!」

 

姜小虞雖然心中恐懼,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反應。他右手一抖,三枚原本用來疏通經脈的銀針破空而出,帶著微弱的醫道氣勁刺入黑影之中。

 

影魘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被銀針刺中的地方消散了半分,卻又迅速重組。

 

「三師兄!快醒醒!有東西進來了!」姜小虞一邊狼狽地在丹爐旁閃避,一邊大聲呼救。

 

晨嵐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金綠色的眸子,此刻竟然被一層灰濛濛的死霧籠罩。他看著那些在室內瘋狂肆虐的影魘,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且陌生的冷笑:

 

「不過是些尋常補藥,小師弟,你何必如此驚慌?」

 

晨嵐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原本清透的「探穴手」氣勁此時變得漆黑如墨。他凌空一抓,竟然生生將一頭影魘扣在了掌心。

 

「蝕魔——掠影!」

 

在姜小虞驚駭的目光中,那頭凶悍的影魘竟然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鳴,隨即整個形體被晨嵐的手掌強行吸入體內。隨著魔物的消失,晨嵐臉上的病態潮紅愈發濃重,周身氣勢再度猛然拔高。

 

姜小虞一邊抵擋著剩下兩頭影魘的進攻,一邊看著晨嵐那愈發癲狂的模樣,心中寒意更盛。

 

他發現,那些影魘雖然在攻擊他,但它們那種渴望與貪婪的眼神,卻始終盯著晨嵐的背後——在那裡,一個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黑色輪廓,正緩緩從晨嵐的影中升起,像是要把這整間煉藥室都吞噬殆盡。

 

「不……這不是三師兄……」

 

姜小虞死死咬著牙,一掌震退眼前的影魘,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不安與疑慮。

 

這座原本清幽的百草藥谷,正在這門魔功的侵蝕下,一步步化作那恐怖邪神的溫床。而他辛苦煉製的丹藥,在這種混亂的氣息干擾下,竟也隱隱透出一股暗紅色的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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