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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合一秘辛,回杏子林

 

 

九渺絕巔,藏經閣。

 

閣內寒氣如潮,千百年來的古舊卷軸在冰冷的空氣中散發著陳腐而乾淨的墨香。九渺峰主秋水明珠那一頭霜色長髮如瀑布般拖曳在冰晶地面上,他周身懸浮著九粒璀璨的「銀劍晶」,每一粒晶體都綻放出細微如毫髮的銀色絲線,牽引著無數典籍在半空中飛速翻閱、交疊。

 

這幾日,他幾乎是不眠不休。每當體內那股狂暴的龍息與他精純的玄冰劍氣發生衝突,他的經脈便如遭雷擊,那種如烈火焚身、又如沉入冰窖的痛苦,正一點點蠶食著他身為「謫仙」的清傲。

 

他翻遍了所有關於龍脈的記載,所有的線索都殘酷地指向同一個令他羞憤交加的結論——若要化解此劫,唯有肉體交合,以此作為媒介,將兩股相衝的力量在極致的共鳴中渡氣導流。

 

「荒唐……」秋水明珠咬緊牙關,臉色在冰影中透出一抹蒼白。要他這尊不染塵埃的明珠,去與那紅塵中妖媚放蕩的女子行那淫靡之事,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就在他幾乎要萬念俱灰、打算強行閉關自封之際,一卷被遺忘在書架最陰暗角落、蒙滿厚重灰塵的殘本——《陰陽合一論》,在銀絲的牽引下緩緩展開。

 

秋水明珠淡藍色的瞳孔驟然一縮,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殘破的扉頁上。

 

「陽極生陰,劍走偏鋒……若遇異力衝體,不必強行導出,可試『合一』之法。夫天道有缺,唯守一可補……」

 

文字在此處開始變得模糊,卻提到了一種消失在傳說中的神級心法——「開天守一心法」。

 

據這殘本記載,此法並非單純的導流,而是將兩股截然相反、甚至互相排斥的頂級功體,在體內強行融合、壓縮,最終化作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全新混沌力量。若能成,則不必委身於人,亦能破局。

 

然而,最重要的運行路線卻在後面的頁面被一股蠻力生生撕去,只留下斷裂的邊緣與幾抹陳舊的指印。

 

「開天守一……」秋水明珠低喃著這個名字,修長的指尖微微顫抖。這四個字,就像是黑暗中垂下的一根蛛絲,是他保住這身傲骨、避開那場「惡魔交易」的唯一希望。

 

但他知道,留在這冰冷的峰頂已經無濟於事。他必須下山,去尋找那個傳聞中知曉此心法全貌的人。

 

「煙如翠……在那之前,你最好能活著。」秋水明珠猛地合上殘本,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他那清冷的邊界感在這一刻,終於因為對生存與自尊的渴望,而裂開了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九渺峰後的療養靜室內。

 

一陣清越的劍鳴聲響起,風梧桐挺拔的身姿立在窗櫺前,銀雀流光劍橫在身前,吞吐著凜冽的劍氣。雖然他的面色依舊帶著重傷初癒的慘白,但經過峰主親自以劍氣封傷、輔以靈藥,體內的經脈已然康復了八成。

 

他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夜在荒原,如翠伏在他背上,那溼熱的呼吸掠過他頸間的觸感。那種酥麻與心悸,成了他二十餘年古井無波的劍心中,最難以填補的裂痕。

 

「大師兄……你說,她現在會在何處?」

 

一旁的陸懷璧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正焦灼地來回踱步。他手中的黑玉古劍發出陣陣不安的低鳴,彷彿也在渴求著主人的意志。

 

「那小妖精一人在外,身懷龍息卻又這般招搖,若是落入撼天嶽那個武夫手裡,或者是被那個殺胚冽刃抓走……」陸懷璧停住腳步,神色複雜地看著風梧桐,「大師兄,我這心裡實在不踏實。我放不下她。」

 

風梧桐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這位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師弟。他看出了陸懷璧眼中的痴狂與佔有欲,也看清了自己心底那份不敢宣之於口的掛念。

 

「去吧。」風梧桐閉上眼,語氣中帶著一抹疲憊的縱容與自嘲,「九渺峰的門規守得住山,卻守不住人心。找到她,護住她……別讓那種人間的污穢,真的毀了那抹梅香。」

 

陸懷璧大喜過望,對著風梧桐重重抱拳,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火焰:「多謝大師兄成全!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她一根汗毛!」

 

話音未落,陸懷璧已然化作一抹銀灰色的流光,迫不及待地衝入漫天飛雪,朝著山下疾掠而去。

 

看著師弟消失的方向,風梧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即,他感應到主殿方向有一股極強、極其純淨的銀色劍氣沖天而起,那是峰主秋水明珠正式破關、移駕下山的信號。

 

「連峰主都動了身……」

 

風梧桐握緊了銀雀流光,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寒光。他知道,這九渺絕巔的清冷時光,終究是被那個女子的一聲笑語、一張便條,給徹底葬送了。

 

......

 

京城,大內值房。

 

香爐中燃著清冽的降真香,卻掩不住那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

 

大內侍衛總管冽刃正赤裸著精壯的半身,盤膝坐於冰涼的黑石榻上,長長的黑髮散亂在寬闊的背脊。他緊閉雙眼,體內那股「刀隨心轉」的氣勁正如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受損的經脈。姜小虞那一指雖然毒辣,但冽刃畢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胚,此刻氣血歸位,傷勢已然康復了大半。

 

「吱呀——」

 

一名老太監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躬身行禮,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敬畏:「冽大人,聖上有旨,請大人速往金鑾殿商議軍機,大都督與狀元郎已然候著了。」

 

冽刃緩緩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抹如刀鋒般的厲色。他隨手抓起旁邊的黑皮束衣披上,繫好護腕,將那柄殺氣騰騰的初狂扣在腰間,沉聲應道:「知道了,領路。」

 

金鑾殿內,燈火通明。

 

當冽刃踏入殿門的一剎那,他的目光便被立於龍階下的一道魁梧身影吸引住了。

 

那人並未穿戴正式的朝服,而是披著一件厚重如山、帶著蠻荒氣息的雪白狼皮披風。

 

他那黑色的長髮略顯狂亂地披散在肩頭,面容刀削斧鑿,透著一股從死屍堆裡磨礪出來的剛毅與凶性。最令人側目的,是他那袒露在外的半邊厚實胸肌與粗壯臂膀,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爆發性的張力。

 

即便此時是在天子殿前,且並未騎乘那匹傳聞中的踏雪烏騅,他身上那股過去的「鎮西虎帥」的壓迫感依然讓周遭的空氣隱隱震顫。

 

此人,便是新任大都督——展承超。


 

「這位便是冽大人吧?久仰大名。」展承超側過頭,眼神如同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聲音厚重有力,帶著西北荒原的沙塵氣息。

 

「展大都督。」冽刃回以一個冷峻的注目禮,兩人目光交匯,皆感到了對方身上那股同屬於戰士的危險氣息。

 

此時,站在一旁的屈少靈依舊是一身青衫,狀元郎的清貴氣質未減,只是在兩位絕世殺胚的氣場夾擊下,顯得有些身形單薄。他微微低頭,掩蓋住眼底深處那抹複雜的算計。

 

「聖上駕到——!」

 

隨著內官的傳喚,姬無瑕身著玄金龍袍步入大殿。他坐定龍椅,手中摩挲著天子龍璽,目光掃過下方三人,語氣森寒:

 

「朕今日召你們來,是為了朕的江山,也是為了南邊那個不安分的武夫。」

 

姬無瑕看向屈少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狀元郎,你帶回來的消息,展大都督已經告訴朕了。和宣那個蠢貨,竟然真的去北戎找莫賀那頭小狼崽子給撼天嶽結盟了?」

 

屈少靈立刻跪地,語氣誠惶誠恐,卻又透著一股邀功的急切:「回聖上,和宣已與莫賀達成協議,欲在本月內南北齊動,夾攻京城。臣身在南方,費盡心機才截獲此訊,特來向聖上求救。若讓他們合圍,後果不堪設想!」

 

他心裡想的是,只要姬無瑕調兵抵擋,他便能藉機脫身,將京城的虛實再賣給撼天嶽一次。

 

「南北合攻?他們也配。」姬無瑕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扶手,「大都督,若要調動十萬大軍南下,需要多久?」

 

展承超眉頭微蹙,拱手沉聲應道:「回聖上,大軍開拔,糧草先行,且要防範北境戎族,最快也需半月方能完成調度。」

 

「太慢了。」姬無瑕斷然搖頭,「撼天嶽想南北夾攻,朕便先斷他一條腿。半月時間,足夠南境軍部署完畢。朕不能等,大周的江山也等不起。」

 

姬無瑕猛然起身,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帝王霸氣,對著展承超與冽刃下令:

 

「大都督,冽總管!朕命你們二人,點齊五千精銳鐵騎,由冽總管引路,三日後秘密出發,直取撼天嶽南境大營!朕不要你們圍城,朕要你們像一柄尖刀,趁其部署未定,先將撼天嶽的精銳給朕重創,最好……把那顆武夫的人頭,給朕帶回來!」

 

「微臣領命!」展承超與冽刃齊聲應喝,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屈少靈聽完這驚天的偷襲計劃,心頭猛地一震,脊背滲出了冷汗。若是這五千精騎突襲成功,撼天嶽必敗無疑,那他這顆兩邊討好的棋子,就徹底成了棄子。

 

「聖上英明!」屈少靈高呼,心中卻在瘋狂盤算:必須在三日之內,想盡辦法將這個消息傳回南方,讓和宣早做準備。

 

「退下吧。」姬無瑕揮了揮手。

 

屈少靈強壓下心中的焦躁,恭敬退下。就在他走出殿門,正欲尋個藉口往城外飛鴿傳書時,一隻冰冷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屈大人,這是要去哪兒啊?」

 


司馬歆那張如同老狐狸般的臉孔,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陰影中。在他身後,數名刑部的高手已然封鎖了所有退路。

 

屈少靈強笑一聲:「司馬大人,少靈只是想回府中整理幾份公文……」

 

「不必了。」司馬歆冷冷地從袖中取出一道聖旨,「聖上有旨,屈大人為了截獲消息勞苦功高,為保大人萬全,在撼天嶽伏誅之前,屈大人就請屈尊留在這宮中的『清心殿』,好好修身養性吧。」

 

屈少靈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摺扇跌落在地。

 

「聖上……聖上這是何意?」

 

姬無瑕那冷冽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殘酷:

 

「屈少靈,朕知道你喜歡吃兩家茶禮。你的消息,朕用了;但你的腦袋,朕得先存在這兒。若是那五千精騎出了癟,你這顆狀元的腦袋,便給朕祭旗吧。」

 

「來人,帶下去。嚴加看管,若敢走漏半點風聲,滅其滿門!」

 

司馬歆冷哼一聲,直接命人將癱軟在地的屈少靈強行架走。

 

殿內,姬無瑕重新坐回龍椅,看著那盤旋在殿頂的金色龍氣,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殺機。他既然要稱帝,這天下的人,便只能做他的狗,或者做他的灰。

 

......

 

那座赤色高山的巔峰在一場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化為烏有。

 

那場名為「葬龍劫」的浩劫,埋葬了不可一世的梟雄段常君,也讓那傳說中能醫白骨、活死人的「杏子林」隨之沉寂。世人皆以為,隨著段常君被其親手創造的機械少年 0919徹底拆解,這世上再無杏子林的傳人。

 

然而,在這片終年雲霧繚繞、藥香中夾雜著腐朽氣息的密林深處,一盞幽冷的青燈,卻在近日悄然亮起。

 

杏子林的舊址,草木依舊繁茂,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異。原本用來晾曬靈藥的木架已然腐朽,取而代之的,是幾具橫七豎八、戴著東瀛能劇面具的木偶,它們被紅色的粗繩懸掛在樹梢,隨著夜風發出「嘎吱、嘎吱」的詭異聲響。

 

在那座曾經屬於段常君的奢華醫殿內,一名男子正靜靜地盤坐在漆黑的榻上。

 

高橋狩。


 

三年前,他作為東瀛派遣而來的頂尖高手,在龍穴之戰中與四大強者廝殺。當龍穴大爆炸降臨、連神格化的段常君都被攪碎之際,高橋狩並未隨之湮滅。

 

在生死一瞬,他施展了東瀛陰陽道中最為禁忌的「替身式神」之術,在那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中,以三尊祭煉百年的「鬼面式神」為代價,強行替自己擋下了致命的死劫。

 

雖然重傷,但他活了下來。他見識過真龍的力量,見識過那種凌駕於凡人之上的神采,他不想走,也不能走。既然段常君死了,這座藏滿了龍脈秘密與邪道醫術的杏子林,便成了他的戰利品。

 

此時的高橋狩,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冶。他那如瀑布般的黑色長髮隨意披散,幾縷髮絲垂落在蒼白如雪的臉龐上。他的眼眶微紅,透著一股常年鑽研禁術的疲憊與癲狂。他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暗藍色和服,領口半敞,露出精壯卻布滿符咒刺青的胸膛。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邊環繞著數張赤紅色的能劇「般若」面具。這些面具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緩緩起伏、遊走,發出若有似無的低泣聲。

 

「龍息的味道……雖然很淡,卻很純粹。」

 

高橋狩緩緩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抹碧綠的幽光。他側過頭,望向醫殿外那片漆黑的密林。

 

煙如翠踏入杏子林時,腳尖剛點在一片枯葉上,耳邊便傳來了幾聲刺耳的木偶摩擦聲。

 

她自從在「水中無影」聽完理慚講述的那段血色歷史後,心頭那股名為「尋根」的火焰便再也無法熄滅。應雪柔,那個被無數男人採補、最終化作龍息一部分的女子,名義上,那是她的「母體」。

 

她想了解應雪柔,了解那個三年前讓天下大亂的漩渦中心。而杏子林,這個段常君曾經禁錮雪柔、研究龍脈的地方,自然成了她下山後的首選目標。

 

「這兒的味道,真讓人不舒服。」

 

煙如翠掩住口鼻,儘管她已經極力壓抑體內的龍息,但那股暴漲後的暗金氣勁依舊與這林中的死氣產生了微妙的排斥。她那件破碎的衣袍在風中擺動,露出那截瑩潤如玉的腰肢,眉心那抹金紋隱隱作動。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如翠停住腳步,清冷的聲音在林間蕩開。

 

「呵呵……不請自來的客人,總是帶著讓人驚喜的香氣。」

 

一道陰柔的笑聲自前方傳來。煙如翠猛地抬頭,只見漫天飛舞的杏花瓣中,一道暗藍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石階之上。

 

高橋狩負手而立,身旁一張赤紅面具尖叫著衝向煙如翠,卻在靠近她三尺之處,被一股無形的金色氣牆生生震碎。

 

「東瀛人?」如翠美眸微瞇,語氣不善,「這兒是杏子林,不是你們那島國的漁村。段常君已經死透了,你佔著這兒做什麼?」

 

高橋狩看著那被震碎的面具,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爆發出一股熾熱的貪婪。他緩緩走下石階,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浮現出一圈淡淡的綠色符陣。

 

「段常君確實死了,但他留下的遺產,卻需要一個更有野心的主人。」高橋狩死死盯著煙如翠,舌尖輕輕舔了舔唇瓣,「姑娘體內這股氣息……與那座高山上的感覺一模一樣,卻又多了一分……皇者的尊貴。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林子裡關於應雪柔的紀錄,我要帶走。」煙如翠雙手微微抬起,掌心之間隱隱有金色的絲線流轉。

 

「想要遺物?那得看你有沒有命拿!」

 

高橋狩面色驟變,右手猛地結印:「式神合一 — 般若怨!」

 

剩下的三張能劇面具猛然暴漲數倍,化作三尊巨大的青面獠牙惡鬼,帶著腥風直撲煙如翠。與此同時,高橋狩身形一閃,竟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如翠側翼,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太刀,橫切而來。

 

「雕蟲小技。」

 

煙如翠冷哼一聲,她如今功力暴漲二十五成,更有冥府精氣護身。她不閃不避,體內暗金龍息全面爆發,如同一頭覺醒的怒龍,周身百穴同時噴薄出耀眼的光華。

 

「滾!」

 

如翠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將那三尊式神惡鬼轟得粉碎。緊接著,她纖指微彈,兩道暗金色絲線如靈蛇出洞,精準地纏繞住了高橋狩的刀鋒。

 

「叮——!」

 

金屬撞擊的脆響震徹林間。高橋狩只覺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身形連退數丈,這才勉強站穩。他驚駭地看著那兩根細若髮絲的金色龍氣,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這女子的修為,竟然強大到足以正面碾壓他的東瀛禁術!

 

煙如翠收回氣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屑:「東瀛小賊,別以為學了點皮毛就能在中原橫行。我要找的東西,你攔不住。」

 

「呵呵呵……哈哈哈哈!」

 

高橋狩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發出一陣嘶啞而扭曲的狂笑。他隨意地抹去眼角溢出的血淚,在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抹開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紅痕。他緩緩站起身,周身那件暗藍色的和服無風自動,原本清冷的杏子林,瞬間被一股沉重如鉛的死氣籠罩。

 

「這中原江山,多的是自以為是的蠢貨。段大夫教過我一件事——越是美麗的獵物,越不曉得自己已經進了籠子。」

 

高橋狩右手猛地扣在自己的臉上,指尖深深陷進皮肉,隨著一聲低沈的吟誦,他背後竟然憑空浮現出九扇漆黑如墨的虛幻門扉。

 

「式神禁術——九門封靈!」

 

那三張原本被震碎的「般若」面具,竟在黑門的吸力下瞬間重生,且每一張都變得通紅如血。它們圍繞著煙如翠高速旋轉,每一聲淒厲的尖叫都化作實質的音波,精準地衝擊著她的識海。

 

煙如翠心頭一震,沒想到這東瀛人的恢復力竟然如此恐怖。她再度提氣,暗金龍息化作九條金龍破體而出,欲將這詭異的陣法撕碎。

 

然而,就在龍息噴薄的瞬間,高橋狩身形詭異地消失了。下一秒,他竟出現在如翠的正上方,手中那柄幽綠太刀帶著一股足以切斷生機的邪力,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叮——!」

 

如翠倉促間以龍氣化絲抵擋,卻發現對方的刀鋒上竟然附著了一種能腐蝕龍息的黑色咒力。那是段常君留下的邪道秘術,專為針對龍脈而生。

 

「唔……!」

 

煙如翠胸口一悶,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更糟糕的是,她體內那股剛吸收不久、尚未完全與龍息融合的冥府寒氣,在那股咒力的引誘下,竟然開始在經脈中造反。一冷一熱兩股極端的力量在她丹田內瘋狂互搏,震得她嬌軀微顫,眉心的金紋竟隱隱透出一抹慘淡的灰敗。

 

高橋狩看準時機,左手一揮,無數紅繩如同靈蛇般從地下鑽出,瞬間纏繞住了如翠的腳踝。

 

「在這片林子裡,俺就是神!」高橋狩眼底閃過一抹癲狂。

 

煙如翠咬緊牙關,她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尊在死亡邊緣爬回來的瘋子。這杏子林早已被高橋狩佈下了無數東瀛禁陣,此地是他的主場,再戰下去,自己怕是真的要交待在這裡。

 

「想留住我?做夢!」

 

煙如翠猛地噴出一口混合著金、黑兩色的精血,強行催動本源龍息震碎周身的紅繩。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透明的殘影,不顧體內翻湧的氣血,拼死施展「化影」輕功,朝著密林外遠遁而去。

 

空氣中,只留下一抹凌亂的梅香與幾滴金色的殘血。

 

高橋狩立在原地,看著煙如翠消失的方向,並沒有追擊。他低頭看著刀鋒上沾染的那抹金色血跡,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痴迷。

 

「敗走的野貓……跑得再遠,也終究會被這股氣息引回來。」

 

他轉身走回醫殿,在那張沾滿藥漬與血跡的桌案前坐下。他的手指顫抖著,緩緩翻開了那本令他神往已久的《巨門99傳說》。

 

隨著書頁的開啟,整座杏子林響起了無數亡魂的呢喃。

 

「快了……就快了。」

 

高橋狩看著窗外搖曳的木偶,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且期待的笑意。他知道,這場戲的主角已經到場,而他,只需要耐心地搭建好這座通往神格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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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女霸王H) 墨香殘陽,凡夫不凡
 

 

暮色像是一塊被鮮血浸染過的綢緞,沉重地覆蓋在杏子林的邊緣。殘陽如血,將那影影綽綽的林影拉扯得破碎而猙獰。

 

煙如翠踉蹌地走在枯葉堆上,每踏出一步,腳下都彷彿踩在尖銳的鋼針之上。她體內那股暗金色的龍息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暴亂狀態,高橋狩留下的那股黑色咒力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的經脈中瘋狂叫囂、衝撞,試圖將她的神智攪碎。

 

「唔……該死的東瀛人……」

 

她咬緊牙關,眉心那抹原本尊貴的金紋此時顯得灰暗而混亂。終於,在那股冷熱交替的劇痛衝擊下,她的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軀殼,「噗通」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泥濘與腐爛的落葉之中。

 

此時,林道另一頭。


 

有一位男子懷裡死死抱著幾件破爛的文房四寶,那身青衫早已洗得發白,甚至在袖口處還補了幾個蹩腳的補丁。

 

他剛剛在武名城幫人寫完一封家書,換來的幾文錢正安安分分地躺在荷包裡。他心不在焉地低著頭,正愁著家裡那病弱的老母該如何湊齊下一帖藥錢,全然沒注意到這林子裡的肅殺之氣。

 

突然,一抹刺眼的殘紅闖入了他的視線。

 

「哎呀!」

 

他嚇得退後一步,右手握著的毛筆險些掉落在地。他定睛一看,前方不遠處的泥地上,竟然趴著一名女子。儘管那人衣衫破碎、狼狽不堪,但那股即便是在昏迷中也遮掩不住的妖嬈與貴氣,卻讓這位讀聖賢書的書生看呆了眼。

 

「位、這位姑娘……?」

 

他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在距離如翠三步遠的地方蹲下身子。借著微弱的暮光,他看見女子面色慘白如雪,唇角還掛著一抹刺眼的鮮紅,那副支離破碎的模樣,竟美得讓他心驚肉跳。

 

「你、你受傷了?」他手震得厲害,想伸手扶一下,卻又想起男女授受不親的古訓,急得在原地打轉,「這、這可如何是好?我這兒沒藥,只有幾張給人代寫的草稿……」

 

煙如翠感覺到了生人的靠近。此時的她,早已不見了往日那副遊戲人間、嬌媚玩味的模樣。體內那股剛吞噬不久、尚未完全煉化的帝王幽魂,正與高橋狩留下的陰毒咒力瘋狂撕咬,攪得她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反覆烹油。

 

這才是她身為「龍息本尊」的真面目——並非尋常女子,而是這江山之中最為暴戾、觸之即死的「逆鱗」。當理智被劇痛淹沒,她骨子裡那種對萬物的輕蔑與掠奪本能便徹底佔了上風。

 

在那股狂暴龍息的驅使下,她勉強睜開一線眼縫,瞳孔中暗金色的流光如殘星碎裂,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絕對威嚴,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不自量力的書呆子。

 

在她眼中,這人身上沒有半點內力波動,卑微得如同塵土,脆弱得像是一根隨便就能折斷的枯草,彷彿只需她吐出一口氣,便能讓這卑微的生靈瞬間化為塵土。

 

「滾……」

 

她喉間擠出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被砂石磨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平日裡的她愛玩弄男人,可現在的她,只想毀滅任何敢於觸碰她這尊「神體」的凡夫俗子。

 

那位男子被那眼神嚇得渾身一抖,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頂級強者的威壓。可當他目光落在如翠肩頭那道滲血的痕跡上時,那股讀書人的死腦筋與骨子裡的善良竟然戰勝了恐懼。

 

「胡說!」他猛地站起身,語氣雖然依舊打顫,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堅定,「聖賢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傷成這副模樣,若是我潘不凡就此離去,與那不忠不義的禽獸何異?莫怕,我……我背你回去。」

 

煙如翠在心底冷笑一聲。這世間的男人見了她,要麼想搶,要麼想殺,還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她面前大言不慚地說要「救」她。

 

「你這個……廢物……」如翠勉強擠出一句話,眼神中滿是嘲弄,「你可知我是誰?我只要一口氣……就能吸乾你這等凡人……」

 

「你便要把我吸乾,也得先活下去再吸!」潘不凡用他那雙溫潤如玉、乾淨得讓如翠覺得眼冤的眼睛望著她,「我潘不凡雖然百無一用,但絕不做那種見死不救的懦夫。」

 

說罷,他不顧如翠的威脅,笨拙地抓住如翠那雙冰冷的手臂,試圖將她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潘不凡的身子骨確實單薄,如翠那具豐盈的胴體壓上來時,他的臉色瞬間憋得通紅,脊背被壓得微微彎曲,腳下的布鞋在泥濘中踩出深坑。他咬緊牙關,死命地將這位足以傾覆天下的「魔女」給背了起來。

 

煙如翠伏在他的背上,原本以為自己會極度厭惡這種凡人的觸碰。可奇怪的是,鼻尖傳來的不是那種粗鄙的汗臭,而是一股淡淡的、廉價的墨香,夾雜著少年人因為用力而發出的乾淨體溫。

 

那是她好久、好久都沒有聞過的,屬於「活人」的味道。

 

「……潘不凡?」如翠感受著那瘦弱肩膀傳來的震顫,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虛弱卻又玩味的弧度,「呵……真是一個……普通的俗名。一介廢物,還敢叫不凡。」

 

「名字……名字不過是個代號,姑娘莫要取笑。」潘不凡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林子,一邊氣喘吁吁地回應。他這輩子沒碰過女人,更別提是這種級別的絕色。隔著薄薄的青衫,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對柔軟的豐盈正隨著他的腳步在有律動地擠壓。他羞得耳根滴血,只能目不斜視地盯著腳下的路:

 

「你且忍著點……我家雖然清苦了些,但尚有乾淨的床鋪與一碗熱湯……」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沒入了地平線。在潘不凡看不見的角度,煙如翠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而幽暗。

 

百無一用的廢物嗎?

 

她輕輕閉上眼,聽著耳邊那急促而誠實的心跳聲。她知道,這個少年的命運,從他決定背起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要成為這場權力與龍息的祭壇上,最為悽慘且無辜的一抹餘燼。

 

......

 

潘不凡的小家,簡陋得令人寒心。屋頂斜漏下幾縷月光,映照著四壁蕭然的書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苦味與陳舊的墨香。

 

將煙如翠安置在自家那張狹窄、卻鋪得整齊乾淨的硬木床上後,潘不凡早已累得滿頭大汗。他顧不得歇息,顫抖著打來一盆清水,絞乾了那條不知洗過多少遍的破舊毛巾,借著昏暗的豆油燈火,小心翼翼地替如翠擦拭著額間細密的汗珠。

 

「姑娘……再忍忍,我這就去給你熬點定神的熱湯……」

 

他語氣溫柔得近乎卑微,全然不覺死神已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此時的煙如翠,意識正陷在一片混沌的墨色深淵中。高橋狩留下的黑色咒力如同萬千根毒針,正瘋狂地穿透她的經脈,與她體內的暗金龍息激烈廝殺。龍息雖然霸道,卻因為先前的損耗而難以將這股異力徹底磨滅,兩股力量在她的丹田內擰成一股致命的旋渦,隨時可能將她的神體生生炸裂。

 

「唔……!」

 

如翠猛地睜開雙眼,那一雙原本勾魂攝魄的杏眼此時被詭異的墨色充斥,眉心那抹金紋扭曲跳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她看見了眼前這個正忙前忙後、一臉擔憂的書生。

 

在強大的生存本能面前,煙如翠那點殘存的戲謔心性早已蕩然無存。她不需要救贖,她只需要一個可以盛放痛苦的「容器」。

 

「既然你想救我……那便替我去死吧。」

 

一個冷酷至極的念頭在如翠腦海中炸響。她看著潘不凡那具凡人的軀殼,眼中閃過一抹毫無憐憫的戾色。

 

就在潘不凡再次俯身想替她掖好被角之際,原本虛弱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的煙如翠,右手竟如毒蛇出洞,猛地扣住了潘不凡的手腕。

 

「姑娘……你醒了?你……你做什麼?」潘不凡大驚,只覺那隻纖纖玉手此時竟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且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他的骨頭生生捏碎。

 

煙如翠沒有回答。她猛地直起身子,在那股狂暴龍息的推動下,整個人如同一頭兇猛的紅蓮獵豹,將潘不凡重重地撲倒在床榻之上。

 

「唔……痛……姑娘你快放手……」

 

潘不凡驚恐地看著如翠。此時的如翠,衣衫散亂,墨髮狂舞,那張美絕人寰的臉龐上,一條條黑色的咒紋正順著頸項向上蔓延,顯得既妖嬈又恐怖。

 

「不凡……」如翠湊近他的耳畔,聲音沙啞而誘人,卻透著一股死神的冷冽,「你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我現在……好熱……好難受……」

 

話音未落,如翠猛地吻住了潘不凡那雙乾淨、寫滿了驚愕的嘴唇。

 

潘不凡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然收縮。他感到的不是温香軟玉的旖旎,而是一股如同熔岩般的滾燙,與冰冷刺骨的死氣,順著兩人的接觸之處,狂暴地灌入了他的體內!

 

「轟——!」

 

如翠瘋狂地運轉著龍息,將體內那股如附骨之蛆的黑色咒力,毫不留情地順著經脈,悉數轉移到了潘不凡那脆弱的凡人軀體中。

 

潘不凡的身軀猛烈地痙攣、抽搐起來。他原本白皙的皮膚下,一條條漆黑的血管根根暴起,雙眼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充血爆紅。他想要慘叫,可喉嚨卻被那股強大的氣勁死死封住,只能發出破碎的咯咯聲。

 

如翠死死地壓著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折磨人的咒力一點點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掠奪後的極致快感。她冷眼看著身下這個正為她受盡地獄之苦的善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既壞又毒的冷笑。

 

凡人的命,本就是為了供奉神而存在的。

 

潘不凡的唇被那冰火交織的吻徹底封鎖,腦中一片空白。他從未想過,救人一命,竟會以這樣一種褻瀆的方式展開。

 

煙如翠的吻起初是掠奪,帶著將死之人對生機的瘋狂渴求。她舌尖如靈蛇般強行撬開他的貝齒,貪婪地吸吮著他口中清冽的津液,將體內那股暴亂的黑色咒力,一絲一絲、毫不留情地渡入他脆弱的經脈。

 

「唔……嗯……!」

 

潘不凡發出破碎的悶哼,全身劇烈顫抖。劇痛如萬蟲噬心,高橋狩留下的陰毒咒力在他體內肆虐,似要將他的神魂寸寸撕裂。可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熱流,卻順著兩人的交纏,從下腹緩緩升起。

 

煙如翠喘息著離開他的唇,墨髮散亂披在肩頭,眼神已徹底被暗金與黑芒交織的瘋狂佔據。她低頭看著身下這個清白純善的書生,嘴角勾起一抹既妖嬈又殘忍的弧度。

 

「不凡……你不是想救我嗎?」她的聲音沙啞而誘人,指尖輕輕劃過他滾燙的臉頰,「那就……把你的全部,都給我吧。」

 

潘不凡喘息急促,眼中滿是驚恐與羞恥:「姑娘……這、這不合禮法……我……我只是想……」

 

他的話未說完,煙如翠已俯身而下,纖纖玉手熟練地解開他青衫的腰帶。那雙曾經書寫無數詩詞的手,此刻卻在她的引導下,顫抖著覆上了她豐盈的雪乳。

 

「啊……」潘不凡倒抽一口冷氣,那柔軟彈潤的觸感讓他血脈賁張,下身瞬間有了反應。可下一瞬,咒力如毒蛇般竄入他的丹田,劇痛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痛……好痛……姑娘,你……你到底是誰……」

 

煙如翠沒有回答。她褪去自己破碎的衣裙,赤裸的雪白胴體在昏暗的燈火下散發著妖異的光澤。她跨坐在潘不凡腰上,低下頭,墨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覆蓋在他胸前。

 

「我……是能救你的神,也是能毀你的魔。」

 

她輕聲呢喃,紅唇緩緩向下,隔著最後一層薄布,含住了他早已挺立的羞恥之物。

 

「唔……!」

 

潘不凡猛地弓起身子,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吟從喉間溢出。那濕熱柔軟的觸感,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讓他瞬間陷入天堂與地獄的交界。

 

煙如翠的唇舌靈巧而霸道,她時而輕舔,時而深含,時而用牙齒輕輕刮過敏感的頂端。每一次吞吐,都伴隨著她體內龍息的渡入與咒力的轉移。潘不凡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極致快感,又被那股陰毒咒力折磨得幾近崩潰。

 

「姑娘……啊……不要……我、我受不住了……」潘不凡雙手死命攥緊那粗糙的床單,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無助地滑落,「好熱……好痛……你究竟……究竟在對我做什麼……」

 

煙如翠緩緩抬起那一雙水潤迷離的眸子,唇角還掛著一抹帶血的液絲,在那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柔媚而殘忍。她伸出指尖,輕輕劃過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聲如魔咒:

 

「不凡……你不是最喜歡救人了嗎?現在……救救我吧。把你的純陽精氣、你的生機、你的痛苦……全都交給我……」

 

她再度俯下身,動作帶著掠奪者的貪婪。潘不凡在那種極樂與劇痛交織的地獄中全身痙攣,少年青澀的低吟混雜著壓抑的哭腔,在簡陋漆黑的小屋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姑娘……我、我快要……不行了……」

 

煙如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生命力即將崩潰的徵兆,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暗芒。她非但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吸吮著那股微薄卻純淨的生機,試圖將體內叫囂的龍息強行平復。

 

在一次劇烈的顫抖與近乎絕望的低吼中,這位純善的書生第一次在女子的蹂躪下交出了自己。

 

煙如翠吞下那股混雜著生命精華與痛苦的氣息後,體內的龍息微微一振,焦熱感稍減,卻仍不足以壓制黑咒的暴亂。她低頭凝視著身下近乎虛脫的少年,看著他那張清俊臉龐上斑駁的淚痕與細若游絲的呼吸,心中卻生出一股更深的飢渴。

 

她眼中暗金與墨色交織,身形微動,墨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兩人包裹在幽暗的旖旎之中。

 

「不凡……」她的嗓音柔媚入骨,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魔性,「你方才口口聲聲說要救我……現在,可還願意再給我一次?」

 

潘不凡眼神迷離,瞳孔已經有些渙散,他艱難地喘息著,語氣破碎:「姑娘……我真的……撐不住了……求你放過我……我只是個……一介凡人……」

 

煙如翠卻勾唇冷笑,纖手一揚,衣衫盡落。那如羊脂玉般豐盈雪白的胴體在搖曳的燈影下美得心驚肉跳。她跨坐在他窄瘦的腰間,指尖點在他心口處,對準那處濕熱,緩緩沉了下去。

 

「啊——!」

 

潘不凡猛地弓起身軀,發出一聲慘烈的悲鳴。那緊致的包裹感本是極樂,可隨之而來的黑色咒力卻如萬千毒針般在瞬息間刺穿了他的奇經八脈,痛得他幾欲魂飛魄散。

 

「姑娘……太深了……我受不住……好痛……真的好痛……」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雙手無力地攀附在她纖細如柳的腰肢上,指甲在那雪膚上劃出一道道紅痕,「你究竟是誰……為何要……這般對我……」

 

煙如翠開始在那狹窄的床榻上瘋狂起伏。每一次重重坐下,都帶著毀滅性的掠奪。她俯下身,將豐盈的雪乳壓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吐息如蘭,卻始終冷漠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加快了節奏,腰肢如靈蛇般扭動,那處嬌嫩的小穴死死絞吸著他的分身。潘不凡在劇痛與感官洪流的夾擊下,理智徹底崩裂,只能發出斷斷續續、青澀得讓人心酸的呻吟:

 

「姑娘……啊……慢一點……我要死了……娘……娘還在屋裡……我不能……不能就這樣……」

 

煙如翠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滿足感。她故意將體內那股陰毒的黑色咒力化作道道冰冷的暗流,透過兩人最親密的交匯處,狠戾地灌入他那脆弱不堪的經脈。

 

「再忍忍……不凡,給我把這該死的東西……全都接過去……」

 

潘不凡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瘋狂地抽搐起來。他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聲音在那一刻徹底沙啞:「啊——!!!好痛……我真的不行了……放過我……求求你……救人……不是這樣的……」

 

他的生命之火搖搖欲墜,眼中的神采正迅速被死寂取代,這場不對等的採補即將奪去他的性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隔壁那堵薄如紙的土牆後,傳來了一把虛弱、沙啞,卻充滿了焦急與母愛的聲音:

 

「……我兒啊……不凡……你在哪兒?娘……娘喉嚨乾得厲害……想喝口水……好渴啊……」

 

那聲音帶著病入膏肓的無力,卻精準地刺入了這充滿慾望與血腥的空間。

 

煙如翠的身子猛地一頓。

 

她看著身下這個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已經斷了半口氣的少年。他眼角掛著淚,唇色發紫,卻在聽見那聲「娘」的剎那,原本渙散的瞳孔竟然奇蹟般地聚了一絲微光,乾裂的唇瓣在昏迷邊緣依然下意識地翕張:

 

「……娘……別怕……兒、兒在……兒去……給你……」

 

那一瞬,煙如翠心中某處冰封已久的荒原,彷彿被這凡人的、愚蠢的執念狠狠燙出了一個洞。

 

她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幾秒鐘後,她猛地咬牙,竟強行將那股已經灌入潘不凡體內大半的黑色咒力,硬生生地止住,隨後反手一引,將其重新納回了自己那早已負荷過重的經脈中。

 

「唔……!」這一次,悶哼出聲的是煙如翠。

 

潘不凡的身體猛地鬆弛下來,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床榻上,昏死了過去。但他那微弱的呼吸終於穩定了下來,在鬼門關前硬是被拽了回來。

 

煙如翠依舊跨坐在他身上,久久沒有動作。

 

她望著這具被自己肆意踐踏、卻在最後一刻讓她感到「恐懼」的純真肉體,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狼狽與複雜。

 

「潘不凡……你這個傻子……」

 

她輕輕俯身,不再帶著掠奪,而是在他那滿是冷汗、冰冷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淺的吻。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山間的殘雪:

 

「這世間……哪有什麼值得救的人。可你……偏偏讓我……髒了手。」

 

窗外,殘月如鉤。簡陋的小屋內,煙如翠重新披上那件殘破的衣衫,看著昏睡中依然眉頭緊鎖的少年,她那雙幽深的眼眸裡,終究是多了一抹連她自己都厭惡的、名為「慈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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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凡塵微光,影中窺命

 

 

屋內,油燈的火苗急促地跳動著,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窄小的木床上,凌亂的床單被蹂躪得滿是褶皺,空氣中除了那股尚未散去的、令人面紅耳赤的旖旎氣息外,還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如同腐肉般的黑咒死氣。

 

煙如翠赤裸著肩膀,隨意地披著那件破碎的蘇繡長裙,墨髮垂落在胸前,遮住了那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她將大半灌入潘不凡體內的黑色能量吸回後,此時體內的龍息正處於一種極端狂暴且混亂的狀態。暗金色的流光與漆黑的咒力在她瞳孔中交替浮現,攪得她心煩意亂。

 

然而,更讓她煩躁的,是心底那一抹陌生且揮之不去的「軟弱」。

 

「唔……」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枕邊傳來。潘不凡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都彷彿被巨象碾過一般劇痛。他能感覺到體內依舊殘留著一絲冰冷的邪氣,正不斷啃噬著他的生機。平常人,此刻怕是連動一根指尖的力氣都沒有。

 

可潘不凡只是在短暫的迷茫後,眼神便恢復了清明。他沒有叫痛,甚至沒有看向身旁那個剛剛幾乎將他採補至死的魔女,而是用那雙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支撐著床板,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挪動著身體。

 

「咯吱——」

 

他跌撞著下床,赤著足踏在冰冷潮濕的地板上。他扶著牆,一步三喘,摸索著倒了一杯滿滿的水。他的手抖得厲害,瓷杯邊緣碰撞著杯底,發出清脆且讓人心碎的響聲。

 

隨後,他轉過身,像是一個拖著殘軀的囚徒,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隔壁那個更為狹小、陰暗的隔間走去。

 

煙如翠坐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在她眼裡,這個男人脆弱得不如一隻螻蟻。她想不通,為何一個已經站在死亡邊緣的廢物,竟然還能生出這種多餘的意志。

 

隔間內,一股常年不散的腐朽藥味撲面而來。

 

潘不凡跨入房門的那一刻,雙膝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但他手中的水杯,卻被他死死地護在懷裡,半點也未曾灑出。

 

床上躺著一名老婦。她早已瘦得脫了形,陷在破舊的棉絮裡,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片。她雙眼蒙著一層灰霧,顯然早已失明,枯槁的手指在空中虛弱地抓撓著。

 

「不凡……是你嗎……?」

 

「娘……兒在……兒給你……遞水來了……」

 

潘不凡強撐著直起腰,將杯沿湊到老母乾裂的唇邊,小心翼翼地餵著。他臉上還掛著方才受辱與劇痛留下的淚痕,此時卻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聲音,彷彿剛才那場地獄般的風雨從未發生過。

 

煙如翠不知何時已立在隔間門口。她雙手環胸,冷眼看著這幅「母慈子孝」的畫面。

 

「這就是你說的『救人』?」如翠突兀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且冰冷。

 

潘不凡的身子僵了僵,但他依舊耐心地等母親喝完最後一口水,仔細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殘漬,才緩緩轉過頭,望向門口那尊高貴且邪異的身影。

 

「這不是救人……這是孝。」潘不凡低聲回道,嗓音沙啞得厲害。

 

「孝?」如翠嗤笑一聲,緩步走進室內。她嫌惡地看著四周的破敗,語氣中滿是不屑,「在我眼裡,這不過是弱者之間毫無意義的自我感動。她已經快死了,你這樣折磨自己,除了讓兩個人一起腐爛,還有什麼意義?簡直是多餘。」

 

潘不凡張了張嘴,正欲說什麼,床上的老婦卻在此時因為聽見陌生的聲音而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

 

「不凡……誰在說話?是……是哪位姑娘?」老婦的聲音裡竟然透出了一絲久違的生機與喜悅。她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門口傳來的那股極其濃郁、甚至帶著貴氣的氣息。

 

老婦枯瘦的手摸索著抓住了潘不凡的袖子,激動地顫聲道:「兒啊……是不是……終於帶姑娘回來了?」

 

潘不凡渾身一顫,瞳孔劇烈收縮。他看著如翠那張足以傾覆天下的臉,再看著母親眼底那抹快要燃盡、卻因為一個誤會而重新亮起的火光,心中翻湧起千刀萬剮般的疼痛。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他知道,這是母親臨終前最後的一點念想。

 

「是……娘……她是……」

 

潘不凡低下頭,兩行清淚終於控制不住地砸在手背上。他在心裡對著聖賢、對著祖先發出絕望的告解,卻依舊要在那魔女面前維持這最後的一場戲。

 

煙如翠看著這個原本骨頭硬得很的書生,此時竟然為了一個凡人的誤會而默默流淚,心底那股嘲諷的話語竟罕見地卡在了喉嚨裡。她看著那老婦臉上病態的紅暈與那種純粹的、為兒子感到高興的神情,眉心那抹金紋竟隱隱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酸澀感。

 

弱者的感情……竟能讓天命都感到窒息嗎?

 

煙如翠沒說話,只是冷著臉,轉身走回了外屋。

 

而這一切,全都被潛伏在窗外陰影中的魅玉看在眼裡。

 

魅玉蹲在廊檐下,指尖輕輕玩弄著一枚銅錢,那一雙多情的桃花眼中此時全無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捕獵者發現獵物死穴後的興奮。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魅玉看著屋內那個狼狽流淚的書生,再看向神色不定的煙如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殘酷的弧度。

 

「原來這尊不可一世的龍息,竟也會被這種凡人的爛俗戲碼給絆住手腳?這書生會是你的『軟肋』嗎……」

 

魅玉的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愈發陰鷙:

 

「那本公子便替你試試,這根刺……到底能扎得有多深。」

 

......

 

煙如翠不急不徐地穿上那件早已破敗、卻依舊難掩貴氣的長裙,每一處繫帶的動作都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優雅與冷漠。她甚至沒再回頭看那隔間一眼,徑直朝著小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走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門閂的那一瞬,背後傳來了一聲細微的摩擦聲,隨即是一隻冰冷、顫抖,卻帶著某種孤注一擲決絕的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角。

 

如翠的身形猛地一滯,周身暗金色的龍息瞬間激盪。她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滿是不帶溫度的嘲弄。

 

「你想幹什麼?」

 

潘不凡此時正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廢紙,雙眼卻死死地盯著她,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你現在不能走。」他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

 

「不能走?」如翠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滑稽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她微微俯身,伸出那根塗著蔻丹的指尖,輕佻地拍了拍潘不凡那張佈滿冷汗的臉:

 

「不凡,你莫不是被方才那場雲雨給沖昏了頭,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英雄了?看看你這副德行,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也妄想留住我?你拿什麼留?拿你那幾本發霉的聖賢書,還是拿你那半條快要斷氣的殘命?」

 

潘不凡的手指在顫抖,但他依舊沒有鬆開。他垂下頭,語氣中帶著一抹自知的卑微:「我……我確實什麼也沒有,在這江山權欲面前,我不凡連草芥都算不上……我也知道,我不配留你。」

 

他猛地抬頭,眼神中竟然閃過一抹如翠看不懂的執拗:

 

「但我希望……希望你能在傷勢徹底平復、體內那股怪力消停後再走。你現在這般出去,萬一再遇上那些怪人……」

 

「回復?」如翠冷哼一聲,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狂氣,「乾坐在這間充滿藥味與死氣的小屋裡,我的傷永遠好不了。我要導出高橋狩留下的那股黑色咒力,就必須尋找更強大的功體,或者是……更多的『容器』。」

 

聽到「容器」二字,潘不凡的身子劇烈地抽動了一下。他想起方才那場噩夢般的採補,想起自己幾乎被吸乾生機的恐懼。

 

「難道……難道你還要用那種法子去……」潘不凡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連嗓音都拔高了幾分,「這太違禮法了!這簡直是……」

 

「禮法?」如翠放聲大笑,笑聲在狹窄的屋內迴盪,顯得既妖異又張狂,「不凡,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這世間的規矩,從來都是強者定給弱者聽的笑話。像你們這種被所謂『仁義道德』束縛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的螻蟻,才最是可笑。」

 

她猛地逼近潘不凡,暗金色的龍息在他鼻尖吞吐,威壓逼人:

 

「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訴你,這天下,除了我自個兒想留,沒有人能留得住我。想要留住這江山的逆鱗,你得有踏碎九州、凌駕眾生的實力。而你——」

 

如翠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你還是乖乖待在這間屋子裡,陪著你那快死的老娘,在平庸與貧窮中終老一生吧。這,才是你唯一的宿命。」

 

說完,她猛地拉開門,大步踏入了深夜的寒風之中。

 

煙如翠走得很決絕,連餘光都未曾在那座小屋上停留。她很清楚,那個叫魅玉的小賊此時正隱匿在不遠處的樹影下,正用那種帶著惡意的目光窺視著這一切。

 

她故意表現得如此冷酷、如此厭惡潘不凡,只有這樣,才能讓那個小賊相信,這書生不過是她隨手遺棄的「廢料」,而非可以拿來要挾她的「棋子」。

 

這,是她這尊魔女,唯一能留給這凡夫俗子的、帶著血色的保護。

 

夜色深沉,煙如翠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荒原的盡頭,唯留下一座孤零零的小屋,與屋內那個心碎神傷、卻依舊要強撐起脊樑去照顧病母的少年。

 

......

 

煙如翠踏著月色在荒原中疾行,衣擺在夜風中翻湧,如同一朵在暗夜中瘋長的荼蘼。

 

此時的她,腦海中紛亂如麻。理慚那張帶血的笑臉不斷在眼前晃過——那病秧子理慚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為何要將「龍息本尊」這種驚天動地的秘辛和盤托出?還有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洗道者」鍾離相究竟是何方神聖? 既然他燒毀了《九天龍旨》,是否意味著他早已看透了這場殘局的終點,甚至……他根本不希望有人能掌控這股力量?

 

更讓她煩躁的是,杏子林的高橋狩已經盯上了她。那東瀛人的咒力極其陰毒,即便現在被她強行壓制,依舊像一根燒紅的烙鐵,時不時灼燒著她的神經。

 

「這步棋,下一步該落在哪兒呢……」她輕聲呢喃,眼神中閃爍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狂戾。

 

就在這時,前方漆黑的林道間,一陣熟悉且清涼的劍意如春風拂面,瞬間驅散了周遭幾分燥熱。

 

「如翠!」

 

一道銀灰色的殘影疾掠而至。陸懷璧在看到煙如翠的那一刻,眼中爆發出的狂喜幾乎要將夜色點燃。他急匆匆地衝上前,原本想如同往常那般將這小妖精一把摟入懷中,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剎那,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眼前的煙如翠,變了。

 

不再是九渺峰上那個嬌滴滴、需要人憐香惜玉的弱女子。她周身縈繞著一股暗金色的暴戾之氣,眉宇間那抹嫵媚中竟多了一種令人膽寒的、如帝王般的冷酷與狂傲。

 

「如翠……你這身氣息……到底是怎麼回事?」陸懷璧縮回手,眉心緊鎖,桃花眼中滿是驚疑。

 

煙如翠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她並沒有隱瞞,語氣平淡地將「水中無影」的奇遇、理慚的說話,以及在杏子林與高橋狩那場險些讓她栽了跟頭的激戰,一一說了出來。

 

「所以……我現在就是這江山的『禍源』。」如翠湊近陸懷璧,眼中黑芒微動,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壓迫感,「陸哥哥,你還敢像以前那樣……吃掉我嗎?」

 

陸懷璧聽得心驚肉跳。身為九渺峰弟子,他的感官極其敏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如翠體內那股與高橋狩糾纏在一起的、混亂且強大到恐怖的力量。

 

色心,他當然有。看著如翠那張愈發妖冶動人的臉,他恨不得現在就將她壓在身下。

 

可理智卻在瘋狂預警——那股黑色咒力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毀滅氣息,此時的如翠就像一朵帶毒的紅蓮,若強行採下,怕是連他這一身九渺修為都要被瞬間攪碎。

 

這命,他暫且還想留著。

 

「……你體內那股東瀛咒力太過霸道。」陸懷璧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忌憚與心疼,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蠢蠢欲動的欲火強行壓下,「我雖愛煞了你這副身子,卻也不想在這時候送了命。」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黑玉古劍,眼神變得嚴肅而堅定:

 

「這段時間,你的功體不穩,容易受襲。既然我陸懷璧下山尋你,便不能看你出事。如翠,在你平復這股力量之前,我便做你的劍刃,為你開路、為你擋下那些不開眼的雜碎。如何?」

 

煙如翠微微一怔,隨即掩唇發出一串放浪形骸的嬌笑。她伸出玉指,輕輕在陸懷璧那張俊美的臉龐上劃過,語氣戲謔:

 

「哎呀,陸哥哥竟然還有幾分理智,沒被我這身皮肉給迷瘋了眼?這倒真是教人刮目相看呢。」

 

陸懷璧被她逗得心頭一癢,卻依舊保持著一線清明,他反手握住如翠的手指,湊到唇邊輕輕一吻,眼底恢復了往日的風流與自大:

 

「如翠,你且寬心。反正你這輩子也逃不過我的掌心。這頓『美餐』,我先幫你守著,吃定你……那是遲早的事。」

 

煙如翠抽回手,看著這位英俊且識時務的「劍刃」,心中暗自盤算。有陸懷璧這個高手在側,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尤其是面對接下來那些想分食龍息的餓狼們。

 

「既然哥哥這般誠心,那便跟著吧。」

 

月光下拉長了兩人的身影,一紅一灰,朝著那迷霧重重的江湖深處走去。而在他們身後,武名城的風雲,已然因為這對組合的成行,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

 

夜色微涼,兩人的足音在荒原的碎石地上交織。陸懷璧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像是要把這幾日的積鬱都傾吐出來似地,喋喋不休地說起九渺峰上的近況。

 

「風梧桐大師兄那邊呢。」陸懷璧側頭看了如翠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溜溜,「他命硬得很,又有師父的神力封傷,這幾日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只是那張臉依舊冷得像塊冰,整日對著窗外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煙如翠聽著,腦海中勾勒出風梧桐那副正直且糾結的模樣,心底暗自發笑。她指尖繞著一縷髮絲,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你們那位清冷如仙、不食人間煙火的秋水明珠呢?他可還在那冰冷的石台上坐著呢?」

 

提到峰主,陸懷璧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壓低了聲音,顯然對自家師父依舊心存敬畏:

 

「這倒是奇了。峰主他老人家前幾日破天荒地翻遍了藏經閣,那架勢像是要找什麼失傳的秘寶。聽說……他好像在那堆故紙堆裡找到了什麼感興趣的術法,正打算親自下山去研究一番。」

 

陸懷璧搖了搖頭,滿臉困惑:「你說怪不怪?師父他老人家閉關多年,連山門都懶得出一趟,這回竟然為了個什麼術法要親自入世……不過,他走得匆忙,具體的由頭倒也沒對我們多說。」

 

煙如翠聽完,唇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陸懷璧與風梧桐自然不知道,他們那尊貴如神的師父,此刻體內正燒著一團隨時會索命的真龍烈火。而他之所以下山,絕非為了什麼學術研究,而是為了保住他那條高高在上的性命。

 

「哦?感興趣的術法?」如翠眼波盈盈,故意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樣,「陸哥哥可知道,那術法叫什麼名字?」

 

陸懷璧撓了撓頭,思索了片刻才道:「好像……叫什麼『開天守一』?名字聽著倒是霸氣,但這江湖上,從未聽說過有這門派的心法啊。」

 

「開天守一……」

 

煙如翠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四個字,原本帶笑的眼眸深處,悄然掠過一抹深沉的精芒。

 

理慚提到的龍脈起源、高橋狩的黑色咒力、以及秋水明珠追逐的「開天守一」……這些碎片在她的腦海中飛速串聯。她直覺,這門心法或許不僅是秋水明珠的救命藥,更可能是她體內這股狂暴龍息徹底歸元、乃至於讓她真正踏上「天命」之巔的關鍵。

 

「呵呵……」如翠收斂了心神,重新換上那副嬌媚的面孔,在陸懷璧腰間輕輕一掐,「看來,這紅塵亂世,是真的要熱鬧起來了呢。」

 

陸懷璧被她掐得半邊身子都酥了,正想趁機親暱一番,如翠卻已然化作一抹紅影,輕盈地掠向前方。

 

「陸哥哥,快跟上呀,別讓我等太久~」

 

少年的笑聲與女子的嬌語在夜風中漸行漸遠,而那被點燃的烽火,已然順著這對各懷心思的身影,燒向了未知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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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精銳南下, 入魔出走

 

 

「水中無影」的深處,水榭內的燈火依舊幽微,映照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卻依舊捕捉不到半點建築的倒影。這種極致的虛幻感,讓此地顯得與世隔絕,宛如這亂世中的一片死寂之海。

 

病子·理慚斜靠在狐裘之中,面色似乎比先前更加蒼白,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在空曠的榭內迴盪,每一次咳嗽都彷彿在消磨他那本就微弱的生機。

 

「咳……說吧。那隻小野貓……在外頭撞得頭破血流了嗎?」理慚緩緩合上描金紅扇,眼神穿過層層垂簾,望向單膝跪在下方的魅玉。

 

魅玉此時一臉陰沉,原本玩世不恭的少年賊氣被一抹難掩的嫉恨所取代。他低著頭,語氣僵硬地回報:「回師者,如翠在杏子林確實栽了。那東瀛人高橋狩不僅活了下來,還繼承了段常君的陰毒之術。如翠與他交手,體內龍息被其咒力干擾,落了下風,敗走林外。」

 

理慚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高橋狩……段常君留下的殘黨,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他佔了杏子林,這局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然後呢?她如何壓制那股黑咒?」

 

提到此處,魅玉的指尖不自覺地抓進了掌心,眼中閃過一抹慍怒:

 

「她在林子邊緣,被一個叫潘不凡的窮書生救了回去。如翠原本打算將那股咒力悉數轉移給那凡人代死,可……不知為何,在那書生即將斷氣之際,她竟生了惻隱之心,將大半能量又吸回了自己體內。最後,她什麼也沒給那書生留下,甚至還冷言嘲諷了一番,這才離去。」

 

魅玉的聲音越說越低,心底那股酸楚幾乎要溢出來。

 

他在心中瘋狂地嘶吼:憑什麼?我魅玉是「水中無影」的奇才,生得俊美,身法無雙,連她的衣角都沒摸著;那個潘不凡,不過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只會讀死書的廢物,憑什麼能得到她的身子?即便那是採補,即便那是代死,那也是這世間無數強者夢寐以求的親暱啊!

 

理慚何等聰明,他看著魅玉那副隱忍的模樣,便猜透了這位門生的心思。他發出一聲如夜鴞般的低笑,笑聲中滿是嘲弄:

 

「惻隱之心?呵呵……龍息本尊竟然對一介凡人動了情愫?有趣。魅玉,你覺得那書生如何?」

 

魅玉咬牙切齒道:「不過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廢物,卑微如草芥。」

 

「草芥也有草芥的用法。」理慚用紅扇輕敲額頭,眼神變得深邃且惡毒,「既然他是如翠的『軟肋』,那便得好好護著。記住,這世間最強大的武器不是龍息,而是能牽動人心神、讓人自毀信念的『情』。此子日後必有大用。你繼續跟著如翠,掌握她的一舉一動,至於那個書生……先讓他活著,活到他該發揮作用的那一天。」

 

「領命。」魅玉低下頭,將眼底的陰鷙徹底藏進了陰影之中。

 

......

 

與此同時,通往南方武名城的官道上。

 

煙如翠緩步而行,暗金色的龍息在衣褶間流轉,若隱若現。陸懷璧背著黑玉古劍,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側,嘴裡一刻也不得閒,依舊發揮著他那風流浪子的本色。

 

「如翠,你說這緣分奇不奇?我這才下山多久,便能在這荒郊野外撞見你。這一定是老天爺心疼我,怕我這顆痴心碎了一地。」陸懷璧笑嘻嘻地湊過來,指尖試圖去勾如翠的手。

 

煙如翠斜了他一眼,纖手微揚,輕巧地避開了他的觸碰。此時的她,眉宇間那抹狂暴的氣息雖然淡了些,卻依舊透著一股生人莫近的威嚴。

 

「陸哥哥,你的理智若是能有你的嘴皮子一半硬,剛才在荒原上也不至於被那股咒力嚇得不敢動彈。」

 

陸懷璧被戳中了短處,也不尷尬,反而厚著臉皮湊得更近:「哎呀,我那是心疼你。你瞧你,這剛從九渺峰出來幾天,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聽我的,你現在功體不穩,咱們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他頓了頓,神色正經了幾分:「方才我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既然大師兄說師父在找那門『開天守一心法』,說明這世間定有能平復你體內衝突的高人。咱們一邊追查理慚口中那個戴面具的鍾離相,一邊打聽這心法的下落,雙管齊下,如何?」

 

煙如翠停下腳步,望向遠方隱沒在迷霧中的群山。

 

「開天守一……」

 

她的聲音輕若呢喃,腦海中閃過秋水明珠那張清冷如雪的臉。她很清楚,那仙人下山絕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他自己那條命。但正如陸懷璧所言,這門心法既然能讓秋水明珠視作救命稻草,對她而言,自然也是志在必得。

 

「這江湖上,認識這門心法的人,恐怕比見過鍾離相的人還要少。」如翠轉過頭,看著陸懷璧,眼神中閃過一抹玩味,「不過,既然你想當我的『劍刃』,我便給你這個機會。陸哥哥,下一站,我們去哪兒打聽消息?」

 

陸懷璧見她接納了自己的建議,桃花眼頓時亮了起來,他拍了拍胸脯,意氣風發:

 

「這你就問對人了。武名城外有一處『百曉閣』,雖不及你們九渺峰名頭響亮,卻是江湖上最雜、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咱們先去那兒轉轉,若能在那兒尋到那心法主人的蛛絲馬跡,總好過盲目尋找。」

 

煙如翠點了點頭。此時她體內的黑色咒力雖然暫且安分,但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必須在下一次暴發前,找到真正的解決之道。

 

「走吧。」如翠邁開長腿,那一襲紅影在晨曦的微光中顯得格外耀眼。

 

「等等我呀,如翠!」陸懷璧急忙跟上,一邊跑還一邊不忘調戲,「若是找到了那高人,你可得好好犒勞犒勞我……不求別的,親我一下總成吧?」

 

「看你表現咯。」

 

女子的嬌笑聲穿透了晨霧,帶著幾分狡黠與不羈。而在這歡聲笑語的背後,命運的齒輪正發出沉悶的磨合聲。

 

......

 

武名城外,群山綿延。

 

在一處足以俯瞰官道的險峻斷崖上,煙如翠負手而立,火紅的裙擺在烈烈山風中如同一簇燃燒的野火。她那雙妖冶的眼眸微瞇,死死盯著遠方地平線上騰起的一條土龍。

 

那是排山倒海般的鐵蹄聲,每一下撞擊地面,彷彿都帶著千軍萬馬的肅殺之氣,震得整座山巒都在微微顫抖。

 

「這股氣息……好生強悍。」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體內原本正因為黑咒而隱隱作痛的經脈,在那震天動地的軍威壓迫下,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如翠,快看!那是皇城的旗號!」陸懷璧閃身落在如翠身側,指著那條由黑甲騎兵組成的鋼鐵洪流,臉色顯得有些凝重,「看那領頭的兩人……好傢伙,聽說果然是大都督展承超親自領兵?還有那個冷冰冰的大內侍衛總管?」

 

陸懷璧嘖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忌憚:「五千精騎,清一色的破陣甲,這哪裡是去巡視,這分明是要去捅撼天嶽的老窩啊!」

 

如翠沒接話,只是緩緩閉上眼。

 

就在那支軍隊疾馳而過的瞬間,一股由五千名精銳死士凝聚而成的「萬人殺氣」,如同實質般的巨浪,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狠狠地撞擊在她的周身。

 

「唔……」

 

她發出一聲悶哼,眉心那抹金紋驟然亮起。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股原本盤踞在丹田深處、如附骨之蛆般難纏的高橋黑咒,在接觸到這股至陽至剛的軍武殺氣時,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畏縮地向內收攏,原本焦熱刺痛的感覺在這一刻竟被一股霸道的冷冽所取代。

 

「殺氣……竟然能鎮住這惡心的咒力?」

 

如翠猛地睜開眼,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瘋狂跳動,那是對強大力量本能的渴望。

 

「陸哥哥,先別去什麼百曉閣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病態且興奮的笑意,身形在那一刻變得虛幻不定,「這戰場……才是天下最好的『藥』。」

 

陸懷璧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驚聲道:「如翠,你瘋了?那可是展承超!那人手底下的『鎮西虎氣』專克妖邪異力,你現在功體不穩,闖進去萬一被當成逆賊……」

 

「我有說要幫誰嗎?」

 

她回頭對他眨了眨眼,笑容既壞又甜:

 

「展承超那種剛猛的男人,這世間可不多見。他手中的刀在殺人,他在這戰場上散發出的每一份氣息,對我來說都是絕佳的補品。我要跟著他們……我要在那血流成河的地方,把高橋狩留給我的這根刺,徹底拔出來!」

 

說完,她腳尖在懸崖邊輕輕一踏,整個人如同一抹紅色的幽靈,直接從百丈高空俯衝而下,隱入了那滾滾塵煙之中。

 

「哎!如翠!」陸懷璧跺了跺腳,咬咬牙也跟了上去,「真是個小魔頭!罷了,誰叫本公子吃定你了呢!」

 

兩道身影,如同兩抹若有似無的流光,悄然尾隨在那支鋼鐵雄師的側翼。

 

官道之上,展承超跨坐在烏騅馬上,魁梧的身軀散發出如烈日般的威壓。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目光如電地掃過側方的山林。

 

「大都督,怎麼了?」冽刃按著初狂,語氣冰冷。

 

「沒什麼……」展承超收回目光,眼神中閃過一抹疑惑與興奮,「大概是林子裡的野貓……走!天黑之前,吾要看到南境軍營的烽火!」

 

「加速行軍!」

 

五千精騎齊聲吶喊,殺氣沖天。而他們並不知道,這座殺戮的祭壇上,早已潛入了一尊足以吞噬一切的真龍之息。這場即將爆發的突襲戰,注定會因為煙如翠的加入,變成一場無人能掌控的死亡狂歡。

 

......

 

百草神農,月落中天。

 

原本氤氳著清苦藥香的谷地,此時卻被一股腥甜而腐朽的死氣徹底籠罩。後山那一帶的藥田,凡是靠近晨嵐居所的草木,竟然都在一夜之間詭異地枯萎、焦黑,彷彿生機在一瞬間被某種貪婪的怪物吞噬殆盡。

 

此時的晨嵐,正盤坐在密室中央,那一頭原本如烈火般的橙髮,此時竟透出一種近乎邪異的色澤。他體內那股「蝕魔勁」已運轉到了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瘋狂地拉扯著周遭的一切能量。

 

「嘻嘻……哈哈哈哈!」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自晨嵐喉間溢出。他的笑聲不再是往日的玩世不恭,而是夾雜著幾重重疊的詭異音節,彷彿有無數個幽靈正借著他的喉嚨在尖叫。

 

「吾……不,是我……我是這世間的神!什麼九渺峰,什麼大周皇,不過是待收割的血食!」

 

晨嵐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眸已不再有眼白,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翻湧的暗紅血霧。他神經質地抓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在肌理上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可噴湧出的血跡竟在落地之前,便倒流回他的體內,伴隨著黑色咒紋的閃爍,傷口瞬間癒合。

 

這是《蝕魔功》帶來的自癒,更是「黑煞血界」那股邪惡意識在改造他的肉身。

 

姜小虞躲在密室外的陰影中,看著這一幕,渾身冷汗直流,牙齒忍不住劇烈打顫。他在煉藥室煉成的丹藥此時正揣在懷裡,散發著暗紅的微光,似乎也在恐懼著這股力量。

 

「不……這絕對不是三師兄。」姜小虞在心中瘋狂吶喊。他雖然平日裡害怕晨嵐,卻更不忍看著同門師兄徹底淪為魔物的傀儡。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恐懼,轉身想朝著堂主的居所奔去——他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堂主,哪怕代價是被廢去雙手。

 

「小師弟,你想去哪兒啊?」

 

一道冰冷死寂的聲音,如同一條陰毒的蛇,瞬間纏繞上了姜小虞的脊樑。

 

姜小虞驚駭地回頭,只見晨嵐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月光照在晨嵐那張扭曲俊美的臉上,顯得極其癲狂。

 

「三……三師兄,你醒醒!這功法有問題!你在被它吞噬!」姜小虞大聲喊道,試圖喚回晨嵐最後一絲清明。

 

「吞噬?不……這叫昇華!」

 

晨嵐雙眼爆出紅光,右手猛地探出,那原本用來救人的「探穴手」,此時卻帶著一股足以絞碎靈魂的蝕魔黑氣,重重地印在了姜小虞的胸口。

 

「砰!」

 

姜小虞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般飛出數丈,重重撞在石壁上,當場噴出一大口夾雜著暗紅血塊的黑血。

 

「礙事的廢物。這藥谷太小了,這裡的味道……一股子死氣沉沉的草木味,噁心得令人想吐。」

 

晨嵐看都不看倒地不起的小虞,他瘋狂地仰天咆哮一聲,周身黑氣如潮水般炸裂,直接將密室的頂蓋掀飛。

 

「我要去那戰場……那裡有最鮮美的血,有我需要的……龍息!」

 

晨嵐身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南方那戰雲密布的方向疾掠而去。他的每一次落足,地面都會留下一道焦黑的魔印。

 

姜小虞癱在石壁下,胸口的肋骨斷了數根,體內被蝕魔氣勁衝得七零八落。可看著那魔影消失的方向,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煙如翠那張嬌豔的臉。

 

三師兄瘋了,他要去找如翠……他會把如翠吞掉的!

 

「不行……我不能……讓他去……」

 

姜小虞顫抖著從懷中摸出那枚尚未完全煉化、透著邪光的「燃魂續脈丹」,眼中閃過一抹視死如歸的決絕,張口吞下。

 

「啊——!!!」

 

一股近乎自焚的狂暴藥力在姜小虞體內瞬間炸裂。他強撐著支離破碎的身軀,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帶著滿身的血腥與藥氣,拼死追著那抹黑色殘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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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驚雷突襲,困龍在途

 

 

南境,鎮南大營。

 

連綿數里的營帳在夜色中如同一頭盤踞的巨獸,篝火點點,映照著士兵們忙碌穿梭的身影。撼天嶽正抓緊最後的時間整軍備戰,意圖與北戎莫賀達成合圍之勢。然而,在大營的核心主帳內,負責情報與調度的和宣,此時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還沒有屈少靈的消息嗎?」

 

和宣站在案几前,眉頭鎖成了死結。自從數日前屈少靈請命北上「截殺姜小虞」並順道回京打探消息後,這條線便徹底斷了。

 

「回大人,屬下多方打探,只有關隘的守軍見過屈大人的馬車入京,但之後……便再無人見過他出城。」一名官員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和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種極其不詳的預感如冰冷的毒蛇般爬上他的脊樑。

 

「不尋常......」

 

他想起屈少靈那副永遠溫潤如玉、卻讓人看不透底細的模樣,心底一陣惡寒。若是屈少靈真的帶著南境的布防圖投靠了新帝姬無瑕,那撼天嶽此刻的處境,無異於赤身裸體立於尖刀之下。

 

「不行,必須親自北上一趟,確認京城的動向!」

 

和宣咬了咬牙,顧不得撼天嶽的軍令,連夜帶著十餘名精銳私兵,跨上快馬朝著北方疾馳而去。他必須在開戰前,親自撕開這層迷霧。

 

南境,北上必經之要道——斷魂坡。

 

此地地勢險要,官道兩側皆是怪石嶙峋的荒山,晨間的濃霧如同厚重的棺材蓋,死死地壓在山谷之中。

 

和宣策馬疾行,馬蹄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激起一陣陣不安的迴響。他原本是南境最穩重的軍師,此時卻顯得有些狼狽,官服下擺沾滿了泥漿,眼中布滿了血絲。自從屈少靈失蹤,他便感覺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南境大營緩緩收攏。

 

「報——!大人,前方霧氣中似有重兵!」

 

一名私兵驚恐的呼喊聲劃破了寂靜。和宣心中猛地一跳,猛然勒馬,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濃霧。

 

「踏、踏、踏……」

 

低沉而有節奏的馬蹄聲從霧深處傳來,不急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臟停跳的壓迫力。緊接著,一桿大周赤色龍旗刺破迷霧,隨後是密密麻麻、披著黑甲的破陣精騎,如同從幽冥中走出的鋼鐵洪流,瞬間封鎖了整條官道。

 

而在那軍陣最前方,大都督展承超披著狼皮大氅,雙目如電,正冷冷地俯視著這隻受驚的「小羔羊」。

 

「皇城的軍隊……?!」

 

和宣大駭。他很清楚這五千精騎的戰鬥力,那是足以在瞬間將他這十幾人踏成肉泥的存在。

 

「所有人,結陣!」

 

和宣厲喝一聲,生死關頭,他不再隱藏實力。他雙袖猛然一振,一股凌厲的寒氣自他周身爆發,原本柔軟的官服袖口中,數十張蓋有鮮紅官印的官牘紙張如飛雪般激射而出!

 

「官牘飛霜——列陣殺!」

 

這些紙張在「官牘飛霜功」的催動下,每一張都變得薄如蟬翼、堅硬逾鋼,邊緣閃爍著森寒的微光,在半空中盤旋交織,化作一圈巨大的齒輪霜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前方領頭的展承超。

 

然而,面對這足以切斷金石的一招,展承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哼一聲:

 

「雕蟲小技。」

 

就在漫天紙刃即將觸及軍陣的剎那,一道黑色的流光自展承超身側暴起!

 

「鏘——!」

 

那是金屬與空氣劇烈摩擦的尖嘯。

 

冽刃的身形快得連殘影都難以捕捉,他手中的初狂在那一瞬發出了興奮的鳴響。只見他身形在半空不可思議地一折,刀隨心轉,暗紅色的刀氣如同一輪血色殘月,橫掃而過。

 

那些被和宣寄予厚望的堅硬官牘,在碰到初狂的瞬間,竟然像是真正的紙張遇到了炭火,紛紛被刀氣絞得粉碎,化作漫天慘白的紙屑,在狂風中無力地飄散。

 

「唔……!」和宣遭到功法反噬,臉色一白。

 

他正欲再次從袖中祭出最後的密牘,可他的手才剛動彈半分,一股冷入骨髓的殺意已然鎖定了他。

 

「和大人,別白費勁了。」

 

冽刃那張冷峻如冰的臉龐,已然近在咫尺。短刀「初狂」那帶著血槽的尖端,正穩穩地抵在和宣的咽喉上,那一抹微涼的觸感,讓和宣體內所有運轉的氣勁瞬間凝固。

 

「大內侍衛總管……冽刃。」和宣牙齒劇烈打顫,他看著眼前這尊殺神,心中只有無盡的絕望。

 

「王爺說了,和大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冽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左手猛地一探,廢去了和宣袖中的機關,「大都督,魚入網了。」

 

展承超驅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俘的和宣,語氣冷漠:

 

「帶上他。南下五百里,本都督要在那武夫反應過來前,送他一份大禮。」

 

隨即,五千精騎在展承超的率領下,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挾持著和宣朝南境大營狂奔而去。

 

而在斷魂坡頂端,一棵被雷劈焦的古木後。

 

煙如翠正趴在石台上,一對雪白的小腿在空中輕輕晃動,饒有興味地看著下方這場兔起鶻落的捕殺。

 

「嘖嘖,這大內侍衛的刀,倒是比上次更利了幾分呢。」

 

她輕輕舔了舔唇瓣,感受到下方那五千精騎疾馳而過時留下的滔天殺氣。那股氣息熱烈、狂躁,像是一劑猛藥,讓她體內的高橋黑咒在恐懼中顫慄。

 

「如翠,你真要跟上去?」陸懷璧半蹲在一旁,眼神中透著一抹少有的沉重,「展承超這人我聽大師兄提過,他是天生的將才,那一身『鎮西虎氣』是從屍山血海裡練出來的。你現在功體不穩,萬一被他的軍威衝撞到……」

 

「陸哥哥,你這膽子怎的越變越小了?」

 

我側過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既妖冶又挑釁的笑容:

 

「你沒瞧見嗎?那五千人的殺氣,簡直是這世間最純淨的『陽火』。我這經脈裡的黑刺,正被這股氣息燒得難受呢。這是一場好戲,也是一場祭典。撼天嶽那武夫想必已經在大營裡等得心焦了,若我不去添一把火,豈不是太對不起和大人這番跋涉了?」

 

說罷,她身形化作一道若有似無的紅影,在那陡峭的山脊間輕盈跳躍,像是一隻跟隨獵食者的靈狐,遠遠地尾隨在那支黑甲騎兵的後方。

 

陸懷璧看著那抹在迷霧中若隱若現的紅影,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真是一個瘋子……罷了,誰讓我這輩子,就偏生愛上了這朵帶毒的紅蓮呢。」

 

他身形一動,銀灰色的劍光閃過,緊緊跟了上去。

 

......

 

 

南境大營,子夜。

 

天際的殘月被翻湧的火光染成了一抹慘厲的紅。

 

五千精騎在展承超的率領下,如同一柄燒紅的鋼刀,毫無徵兆地捅進了南境軍的咽喉。原本整齊劃一的營盤此時已化作人間煉獄,鐵蹄過處,帳篷崩塌,慘叫聲、馬鳴聲與甲冑碎裂聲交織成一首瘋狂的死亡交響曲。

 

「展承超,你這朝廷走狗,竟敢趁夜偷營!」

 

主帳在一聲巨響中徹底炸裂,漫天碎布與木屑中,一尊如山嶽般魁梧的身影踏火而出。撼天嶽赤裸著上身,遒勁的肌肉在火光下泛著古銅色的金屬光澤,他那一頭長髮黑中帶赤,狂亂飛舞,宛如地獄中爬出的修羅。

 

「叛賊,今日便是你項上人頭落地之時!」

 

展承超驅動踏雪烏騅,身形如大鵬展翅般凌空躍起,周身籠罩在一層厚重如實質的金色光華中。那是他修煉至極境的鎮西虎氣,隨著他的呼吸,四周的空氣竟然發出了如同雷鳴般的沉悶虎嘯。

 

「九龍裂山河——初式·龍戰於野!」

 

撼天嶽雙手緊握那柄九尺重的巨刀,猛地旋身橫掃。一道暗紅色的刀氣化作九條咆哮的黑龍影,帶著裂石穿雲之勢,直取半空中的展承超。刀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生生犁出了九道深達數尺的溝壑。

 

「雕蟲小技!」

 

展承超冷哼一聲,人在半空,右拳卻猛然收攏向後,隨即如同炮彈般轟出。

 

「鎮西虎威——破陣重擊!」

 

一尊巨大的金虎虛影在他拳尖爆發,與那九條黑龍撞擊在一起。

 

轟隆隆——!!!

 

一聲足以震碎生靈膽魄的巨響。兩股極端的勁力在碰撞的瞬間產生了恐怖的氣壓坍縮,隨即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橫掃全場。方圓五十丈內,無論是南境士兵還是皇城精騎,皆被這股餘波生生掀翻,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被震得心脈俱裂。

 

兩人落地,腳下的土地因承受不住這等重壓而寸寸崩裂。撼天嶽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而展承超則穩如磐石,眼中戰意愈發瘋狂。

 

「痛快!再來!」撼天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九龍刀嗡鳴不止,他體內那股混雜著龍息的霸氣開始瘋狂運轉。

 

而在大營的另一側,混亂的馬廄旁。

 

脫離束縛的和宣與大內總管冽刃正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時速。

 

和宣此時已顧不得文官的體面,他披頭散髮,雙袖舞動間,漫天皆是閃爍著冷冽白光的官牘。那些紙張在官牘飛霜功的加持下,變得比刀鋒還要犀利,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詭譎的弧線。

 

「官牘飛霜——冰河洗冤錄!」

 

隨著和宣一聲厲喝,數百張紙張竟然在半空中迅速重組,化作一條巨大的白色紙龍,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森然的殺氣,朝著冽刃絞殺而去。

 

冽刃的眼神冷得不帶一絲情感。他手中的初狂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殺心,刀身上的血槽隱隱透出一抹暗紅。

 

「刀隨心轉——極速掠境!」

 

冽刃的身影在那一瞬消失了。

 

紙龍撲了個空,將後方的馬棚攪得粉碎。下一秒,一道黑色的閃電自和宣身側擦過,金鐵交擊聲密集如雨。

 

冽刃的速度快到了肉眼難辨的地步,他每一刀揮出都精準地切在紙龍的接縫處。儘管官牘堅硬如鐵,卻在初狂那種連靈魂都能切斷的狂暴氣勁下,一片片化作廢紙。

 

「和大人,你的命,本總管收下了!」冽刃身形一折,刀鋒直指和宣心窩。

 

和宣心中駭然,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在官印上,強行撐起一道護體金光。兩人就在這血火漫天的戰場邊緣,展開了最為兇險的貼身肉搏。

 

......

而此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煙如翠立於斷崖之上,看著下方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混戰,她感到體內那股高橋狩留下的黑色咒力,在感應到兩大主帥那排山倒海般的殺氣與氣勁後,竟然開始瘋狂地躁動。

 

「陸哥哥,你看……這不是最好的『藥引』嗎?」

 

煙如翠對著身旁的陸懷璧嫣然一笑,笑容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病態美。隨即,她不顧陸懷璧的驚呼,身形化作一抹淡紅的幽靈,從百丈懸崖飛掠而下。

 

她沒有去幫撼天嶽,也沒有去幫展承超。

 

她竟然在兩人準備發動最強一擊、氣勁交匯成一團毀滅性旋渦的中心,強行切入了戰場。

 

「煙如翠?!你做什麼?!」撼天嶽驚恐大喊,他手中的九龍刀正欲劈下。

 

「閃開!」展承超亦是臉色大變,他這一拳若是轟下,這女子必死無疑。

 

然而,煙如翠卻在那股足以將鋼鐵攪碎的能量中心,緩緩張開了雙臂。

 

「過來……」

 

她低聲呢喃,眉心那抹暗金色的金紋在兩股極端力量的壓迫下,竟然綻放出如烈日般的強光。

 

「轟——!!!」

 

震天動地的爆炸在三人之間炸開。

 

令人震驚的是,煙如翠並沒有被撕碎。相反,展承超那股代表著帝國正統、陽剛到了極致的虎氣,與撼天嶽那股凶戾、霸道的龍息,在接觸到她身體的一瞬間,竟然被她強行牽引、融合,隨後瘋狂地灌入她的經脈。

 

她體內那股黑色咒力,在那兩股至陽至剛的能量衝擊下,發出了一聲若有似無的慘叫,隨即徹底湮滅。

 

煙如翠的皮膚在神華中變得近乎透明,體內的龍息在這種極端的「洗禮」下,徹底完成了質變。

 

就在戰鬥進入最為慘烈、雙方都已精疲力竭之際——

 

「報——!!!」

 

一聲悽厲的嘶喊,帶著皇城特有的急促哨音,穿透了重重煙塵。

 

一名背插三面紅旗的皇城傳令兵,騎著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斷氣的快馬,瘋狂地衝進戰場,高舉手中那面閃爍著冷芒的黃金牌:

 

「大都督接旨!京城急報!北戎莫賀率十萬狼騎,竟於三日前突然發兵,現已突破長城北關!守軍全線崩潰!京城危在旦夕!聖上下令,命大都督即刻回師!片刻不得延誤!違令者——誅九族!!」

 

這番話,如同一盆夾雜著碎冰的冷水,瞬間澆滅了戰場上所有人的熱血。

 

展承超身形劇烈一震,原本鎖定撼天嶽的虎威之氣瞬間消散。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布滿了震驚與不甘,死死盯著前方氣喘吁吁、胸口布滿血痕的撼天嶽。

 

「北戎……莫賀……」展承超咬牙切齒,連指尖都在顫抖,「怎麼可能……他竟敢這般提早發兵?!」

 

他雖然狂傲,卻深知姬無瑕的手段。京城若丟,他這鎮西大都督就是這大周江山的千古罪人。

 

「……撤!」

 

展承超發出了一聲飽含屈辱的虎嘯。

 

「冽總管!所有人聽令!撤!回師京城!!」

 

五千精騎在號角聲中迅速脫離戰鬥。這支原本勝券在握的精銳,在月色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北方瘋狂疾馳而去。

 

戰火漸熄,留下一地狼藉的大營與呻吟的傷兵。

 

撼天嶽拄著巨刀,單膝跪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咳著鮮血。他的眼神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疑慮。

 

「……提早發兵?」

 

撼天嶽在心中瘋狂運轉著思緒:「和宣才剛出發多久?莫賀那頭狼崽子明明答應本將在本月內出兵……為何偏偏在此刻?為何偏偏在展承超突襲本將大營的關鍵時刻?難道……他一早就在監視著皇城的動向?還是說,這也是莫賀算計的一部分?」

 

一種被野獸盯上的寒意,讓這尊南境梟雄不寒而慄。莫賀這一手,雖然救了他的命,卻也讓他徹底落入了狼王的掌控之中。

 

而在一片廢墟中央,煙如翠緩緩收回雙臂。

 

此時的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暗金神華,眉心那抹金紋已然變得圓潤通透,再無半點雜質。她看著展承超離去的方向,再回頭看了看那個正一臉呆滯、望向自己的撼天嶽。

 

「嘻嘻……」

 

她輕輕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轉身對著剛從陰影中跑出的陸懷璧眨了眨眼:

 

「陸哥哥,戲看完了,咱們走吧。這下一站……百曉閣的消息,我可是勢在必得呢。」

 

陸懷璧看著如翠那副脫胎換骨、氣息強大到連他也感到心悸的模樣,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如翠……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怪物?」

 

「我?」煙如翠回眸一笑,在那血色殘陽的餘暉中,妖嬈得如同亂世的主宰:

 

「我只是這江山……唯一的莊家呀。」

 

說罷,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紅芒,消失在夜色之中。而在南境大營的殘垣斷壁下,一場更為龐大、涉及南北兩境的陰謀博弈,才剛剛露出它最猙獰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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